第二天一早，我去繳費窗口補住院費。

卡里余額不足。

母親前期檢查、藥物、住院押金，加起來已經花了七萬六千三百二十。

我這些年為了照顧肖浩宇的飲食起居，辭掉了原本年薪二十萬的工作。

他總說：“家里有我，你不用那么辛苦。”

可現在，我連一張繳費單都付不起。

我給他打電話，響了三遍才接。

**音很安靜。

甚至還能聽見女人輕輕的笑聲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我攥緊繳費單。

“媽這邊要繼續檢查，賬戶里沒錢了，你先轉十萬給我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兩秒。

隨后傳來丈夫冷淡的聲音：

“沈嘉嘉，你能不能別張口就是錢？”

“最近醫院評職稱，我壓力很大。”

“再說，**現在不是還沒手術嗎？”

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“肖浩宇，那是我媽。”

“她腦子里長了四厘米的腫瘤！”

他的聲音明顯不耐煩了：

“你沖我喊什么？醫院又不是我開的，排不上隊我有什么辦法？”

“再說，腦瘤又不是感冒，后續花費沒底。”

“**媽那套老房子不是還在嗎？真急就先抵押。”

我渾身血液瞬間涼透。

那套老房子，是父母住了三十年的家。

也是他們唯一的養老保障。

我還沒開口，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道女聲。

“浩宇，我媽該換藥了。”

是顏雨柔。

丈夫語氣一下溫柔下來。

“好，我馬上過去。”

然后他重新對我開口：

“我晚點給你轉兩萬，先省著點花。”

電話被直接掛斷。

我站在繳費窗口前，耳邊嗡嗡作響。

而就在這時，手機忽然收到銀行提醒。

沈浩宇轉賬兩萬元。

下一條，卻是消費通知。

“尾號7421賬戶支出188000元。”

用途：VIP國際病區預繳。

我盯著那串數字，手指發冷。

兩萬給我母親救命。

十八萬八給白月光母親住VIP。

原來不是沒錢。

只是我們家的人，不配花他的錢。

我回到病房時，父親正在給母親削蘋果。

水果刀太鈍，他削了半天，只削出坑坑洼洼的一圈。

看見我進來，他把蘋果遞給母親，又朝我笑。

“女婿是不是忙？”

“你別跟他吵，他現在正是關鍵時候，咱們自己想辦法。”

我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晚上，父親趁我出去打熱水，偷偷去找了主治醫生。

回來時，他眼睛紅得厲害。

我問他怎么了。

他卻笑著擺手。

“沒事。”

直到半夜，我才聽見母親壓低聲音問他：

“借到錢了嗎？”

父親沉默很久，才低聲開口：

“我把老家的房子掛中介了。”

我死死捂住嘴，眼淚瞬間失控。

等到他們睡著，我悄悄離開醫院，回家找肖浩宇商量錢的事。

推開門時，客廳燈火通明。

餐桌上擺著一整桌菜。

帝王蟹，**龍蝦，黑松露牛排，還有一盅燉得雪白的鴿子湯。

肖浩宇正系著我平日穿的圍裙，小心翼翼把湯端到顏雨柔母女面前。

“阿姨，你們趁熱喝。”

顏雨柔坐在沙發上，笑著看他。

我站在玄關，一句話都沒說。

顧知遠看見我，第一反應不是心虛。

而是皺眉。

“你回來怎么不提前說？”

我看著他，這里是我家。

可那一刻，我像個突然闖入別人生活的外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