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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照空房,愛意已涼
我請了三天假。
回到婚房是第二天中午。鑰匙擰開門的時候,玄關的鞋柜上擺著一束滿天星,卡片還沒拆,寫著“1.17快樂”。
1月17號,我們的婚期。
我把花放進廚房水槽里,沒找花瓶。
冰箱門上貼著備婚清單,我的字跡。
婚紗、喜帖、婚慶花藝、婚宴酒店、伴手禮、證婚人。
最后一項是“民政局”,后面畫了個笑臉。
賀行川在旁邊加了一行字:這個不急,先辦婚禮。
不急。
因為他沒法再領一次證。
我把那張清單撕下來,疊好,放進口袋。
手機響了,是婚紗店的人。
“程女士**,您上次選的那件婚紗需要改袖口,請問什么時候方便過來?”
“不用改了。”
“可是賀先生昨天打過電話來,說袖口再收窄半厘米,還讓我們加急。”
昨天。
他昨天還在操心我婚紗袖口的半厘米。
我掛了電話,坐在沙發上。
客廳的落地燈是我們一起選的,底座上貼著價簽,他嫌貴,我說結婚就買個好的。
最后他刷了卡,摟著我說以后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開燈。
可他到底每天回的是哪個家?
我站起來,開始一間一間查看。
主臥衣柜他那側最里面,我找到了一件疊好的深藍色連帽外套,是年輕人穿的款式,袖子很長,胸口有個潮牌logo。
藏在他西裝后面,如果不翻到底根本看不見。
不是偶爾帶來的。衣服洗過,疊得整整齊齊,用的是我買的洗衣液。
我蹲在衣柜前,盯著那件外套看了很久。
然后打開他床頭柜的抽屜,翻到了一張照片。
是拍立得,一個少年坐在一張灰色沙發上笑,**是一面淺綠色的墻。十六七歲的樣子,眉眼和季漫有七分像。
照片背面寫著:阿嶼十六歲。
我認識那面墻。去年國慶,賀行川說公司團建三天,讓我自己在家待著。我說好。
那三天他發了兩條消息。一條是“到了”,一條是“明天回”。
原來他回的不是酒店。
門鈴響了。
我把照片放回去,關上抽屜。
門外站著季漫。
她穿了件奶白色針織衫,頭發挽了個低髻,手里提著一袋水果。素著臉,但皮膚很好,整個人看起來溫和妥帖。
“程老師,行川讓我來看看你,他今天有個會走不開。”
她進門換了拖鞋。
是賀行川的那雙備用拖鞋。
她穿得很自然。
我退后一步讓她進來。她把水果放在茶幾上,環顧了一圈客廳,視線在落地燈上停了一秒。
“這個燈好看。”
她的語氣很平常,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摸了一下燈罩邊緣。
那個動作太自然了,像是已經摸過很多次。
“你來過這里?”
季漫抬起頭看我。她的眼睛里沒有慌張,甚至帶著一點點歉意。
“阿嶼是行川看著長大的,行川一直把他當成親弟弟,所以偶爾行川就帶他來坐一會兒。”
坐一會兒。
在我不在的時候,帶著妻子和妻弟來我的婚房坐一會兒。
“他跟你說過婚紗的事嗎?”我忽然問。
季漫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他前天陪我去挑了婚紗。你知道的對吧?”
“知道。”她低下頭,把水果從袋子里一個個拿出來,按大小排好。
“他說是給一個朋友幫忙參謀。”
給朋友幫忙參謀。
我的婚紗,成了一個朋友的婚紗。
季漫放好最后一個橙子,直起身,拎著空袋子對折了兩下:
“程老師,行川確實一直在想辦法跟我談離婚的事。他不是壞人,只是有些事他不知道怎么開口。”
她說賀行川不是壞人的時候,聲音輕輕的。
像是在替他解釋,也像是在提醒我,她才是那個有資格原諒他的人。
門關上之后,客廳只剩落地燈的光。
我走到冰箱前,拉開冷凍層。
最里面有一盒巧克力冰淇淋,是賀行川三個月前買的。
他說是試了個新牌子,讓我嘗嘗。
包裝上有段手寫小字。
不是他的字跡。
“阿嶼愛吃這個口味,家里也備一盒吧。”
季漫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