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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照空房,愛意已涼
婚禮倒計時五天,我去學校給學生做心理測評。
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因測評結果不合格,當眾沖我發脾氣,還把彈珠彈到我臉上。
我讓他家長來學校溝通,他卻盯著我的肚子,陰惻惻地說:“你等著,我**不會放過你的。”
半小時后,我在樓梯上踩到一地彈珠。
摔下去的那一刻,我下意識護住小腹,可還是疼得眼前發黑。
醒來時,醫生告訴我,我懷孕了,但孩子沒保住。
我崩潰地給未婚夫打電話,電話卻一直占線。
直到晚上,少年的父母終于來了醫院。
少年的姐姐哭得梨花帶雨:“老公,我真不知道他會害老師摔倒,你別怪他。”
男人將她護進懷里:“不怪,出了事我擔著。”
我躺在病床上,聽著這個熟悉到刻進骨子里的聲音,渾身發冷。
因為那個男人,是昨天還陪我挑婚紗的未婚夫,賀行川。
……
賀行川先看到我的。
他抱著季漫的手僵了一下,視線從她淚濕的側臉掃過來,對上我的目光,瞳孔驟然縮緊。
那個反應太快了。快到他下一秒就松開手,理了理大衣衣領,像是剛剛那個擁抱只是一個禮貌性的安慰動作。
“知衡?”
他朝我走過來,語氣里多了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東西。
不是心疼,不是慌亂。是一種被打斷計劃的不耐。
就好像我出現在這張病床上,是一件不合時宜的事。
“你怎么傷的?”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來,自然地伸手想碰我額頭上的紗布。
我偏了一下頭。
他的手頓在半空。
我說,“季嶼。他是你什么人?”
賀行川的手指收了回去,搭在膝蓋上。
他往門口看了一眼。季漫正站在走廊里,手搭在弟弟的肩上,姐弟倆不知在說什么,少年低著頭,看不清表情。
“你先別激動。”賀行川壓低了聲音,像在安撫一個不太好對付的客戶,“季漫是我……以前的人……這件事,我會處理。”
處理。
他用了“處理”。
好像一段2年的感情和一個十八歲的小舅子,是一份待辦事項。
我盯著他的領口。那里有一根長頭發,微微帶卷,顏色比我的深。
昨天在婚紗店他幫我拉拉鏈的時候,領口是干凈的。
“你登記過嗎?”
他的嘴唇動了一下,沒出聲。
視線很短暫地往左下方偏了偏。
我學了七年心理學。每一天都在看人的微表情。
那個方向是回憶建構區。他在組織語言,在決定給我哪一個版本的真話。
“衡衡。”
他換了稱呼。只有哄我的時候才叫衡衡。
“這件事很復雜。我本來打算婚禮之后慢慢跟你講。你現在身體不好,我們改天再說,好不好?”
婚禮之后。改天。
我嘴里有一股銹味,不知道是摔傷時咬破了舌頭,還是現在。
“你們結婚多久了?”我重新問了一遍。
“2年。”
我和他在一起七年。
也就是說,他帶著法律上的妻子,走進了我的生活。而我毫不知情。
門外傳來季漫低低的聲音,溫溫柔柔的,像是怕打擾誰:“阿嶼,姐姐跟**說幾句話,你去椅子上坐一會兒。”
談事情。
在季漫嘴里,我是“事情”。
而在這間病房里,我剛剛失去了一個甚至來不及知道存在的孩子。賀行川沒問過一句。他不知道,或者他根本沒往那個方向想。
“你先休息。”賀行川站起來,又理了一次衣領,“我送她們回去,晚點來接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他像是松了一口氣。
我看著他走到走廊盡頭。季漫側身讓了讓,他拍了拍男孩的背,示意他沒事。
那個動作很熟練,不像是偶爾相處,是日復一日養成的習慣。
護士來換藥,瞥了眼床頭柜上摔裂的錄音筆。
銀色筆身上刻著“CZH”三個字母,裂紋剛好從Z穿過去。
那是兩年前他送的。我拿到心理咨詢師執照那天晚上,他遞給我,說以后用它記錄每一個值得慶祝的時刻。
我好像一直在等那些時刻。
等到了兩條杠,等到了一地彈珠,等到了現在。
我拿起手機,找到賀行川母親的號碼。
“阿姨,行川已經結過婚的事,您知道嗎?”
那邊安靜了很久。
不是震驚的安靜,是斟酌措辭的安靜。
“衡衡,你怎么知道的?”
不是“什么結婚”。
是“你怎么知道的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