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花了三個小時趕完了那只香囊，拍了張照片發給那個女人。
女人的微信名叫嬌嬌，頭像是一張坐在游艇上的背影。
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她的朋友圈。
隨口說了一句想看海，某人立刻推了幾個億的合同，陪我飛三亞吹海風～
照片里，爸爸穿著花襯衫，正殷勤地替她剝著**帝王蟹。
而那天，媽媽因為熬了一整夜繡香囊，低血糖在廚房暈倒。
我無措地打電話給爸爸時，他壓低聲音，
“曉彤，我這邊正忙著談生意。你已經長大了，要學會照顧媽媽，自己上網學習處理下。”
我壓著翻涌地情緒，繼續往下翻。
是一段她坐在副駕駛上拍的車外風景圖，左下角剛好露出車標。
實況圖點開，是一個男人在哼歌。
那歌我聽過，我爸高興了就愛哼這首。
小時候他抱著我坐在陽臺上一遍遍哼，我媽在旁邊繡花，聽到跑調的地方就抿著嘴笑。
那時候他還沒投資失敗，我們家還沒開始過苦日子，我**眼睛還好好的。
現在同一個男人，在買給別人的保時捷里哼同一首歌。
而我媽再也沒聽過。
她常年在工作室做到深夜，耳朵里只有針穿過絲綢的聲音，一下一下，像縫著自己的壽命。
我扣下手機，不愿再看。
算算時間，媽**復查應該結束，我抓起外套就往醫院趕。
相熟的李醫生看到我，無奈地嘆了口氣：
“**半個小時前就走了，只拿了十塊錢一支的普通眼藥水。”
“她還特意交代我不許告訴你，但是她的眼睛如果不手術，失明的風險很大。”
我心口悶得喘不上氣，瘋了一樣沖回家。
看見媽媽正佝僂著背，費力地清洗著褲腿上的泥污。
褲子膝蓋處破了一個大洞，里面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，手上也有細細密密的傷口。
“媽！”
媽媽嚇了一跳，反而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，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后藏。
“媽沒事，就是下公交的時候，沒看清摔了一跤。”
我握住她往回縮的手，聲音啞得幾乎說不下去，
“李醫生都跟我說了，你的眼睛再不手術，會失明的。”
她小聲說，像是在跟自己講道理，“手術要好幾萬呢，不值當的。”
又是這句不值當。
她的眼睛不值當，她的感情不值當，她這五十年的人生，全都不值當。
“**那邊債還沒還完，上個月貨款又被壓了。我再等等，等明年……等明年緩過來了，”
“沒有債了。”
“媽，難道你沒算過，這些年你掙得錢，難道填不夠他的窟窿嗎？”
我跟她提了沈嬌嬌今天來店里的目的，也給她看了朋友圈。
“這樣的人，值得你為他毀了自己的眼睛嗎？”
媽媽沉默了很久，露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，
“他之前說等行情好了就帶我去旅游。我等了二十年，他倒是先帶別人去了。”
她撐著洗手臺站起來，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醫院。”
她把那管十塊錢的眼藥水扔進垃圾桶，“處理傷口，然后約手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