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節前，為了討爸爸客戶歡心，媽媽頂著眼疾繡了職業生涯最后一只香囊。
爸爸感動地親了親媽媽額頭，“我老婆這手藝就是牛！等端午宴會上我把這個送給周總，投資肯定不在話下！”
下午媽媽去醫院看眼疾，我幫她打理著刺繡工作室。
店里來了位年輕女人，把一只香囊放在柜臺上，
“你好，我在愛人的車里看到這個香囊，味道還挺好聞的，就是外面的繡花太老氣了，不適合他。”
“能不能麻煩你把里面的藥材拆出來，重新幫我繡一個年輕點的款式？我想在端午節那天，當做驚喜送給他。”
我看著香囊上價值百萬，連業內泰斗都無法復刻的雀羽穿花針法，愣住了。
那是只有我媽才會的繡花手藝。
我沉默了兩秒，忽然笑了，
“當然可以，真是期待端午那天您愛人看到禮物的反應呢。”
......
說完，我拿出一張高定客戶登記表，遞到女人面前。
“為了防止藥材過敏，麻煩您留一下您愛人的姓名和電話，我好備注。”
女人一邊抱怨著登記麻煩，一邊拿起筆，隨手在紙上寫下了一串數字。
看到那十一個爛熟于心的號碼，以及“顧建明”三個字時。
我心里最后一絲僥幸，徹底灰飛煙滅了。
真的是我爸。
“你看看，這紅線暗沉沉的，真土，要不是安神效果不錯我都扔了。”
“那您想換個什么樣的款式呢？”
她掏出手機翻圖片：“就這種，性冷淡風，純色的，繡個字母就行，別整那些花啊鳥啊的。”
她的愚蠢讓我有點想笑。
業界泰斗曾經就專門出書研究過雀羽穿花針法，
他說單是鳥眼那一針劈絲的精度，就夠寫一篇碩士論文。
媽**手藝千金不換，爸爸也曾是風頭無量的老板。
可惜十年前爸爸跟風投資失敗，欠下幾個億的巨債，是媽媽扛起了這個家。
這十年，她沒日沒夜地坐在繡架前，熬瞎了眼睛，熬白了頭發。
“老婆，現在大環境不好。咱們再熬熬，等我還清了外債，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。”
媽媽信了，我們家常年吃著最便宜的青菜，連逢年過節買點肉末，媽媽都要精打細算。
所以她哪怕眼睛疼得整夜流淚，也舍不得買一瓶兩百塊的進口眼藥水。
可現在……
我的目光，一點點落在女人手腕上。
那里赫然戴著一只成色極好的冰種翡翠手鐲，隨著她的動作叮當亂響。
那個女人等得不耐煩，敲了敲柜臺：“到底能不能做？”
“能，”我笑著把訂單推過去，“填個地址，端午當天我就能送過去，給您加急。”
“只是加急單子價格要稍微高些.，加急費一千左右......”
她不屑地笑出聲，語氣帶了絲炫耀，
“開什么玩笑，這點錢我還付不起？上周我不過是隨口說了一句車墊坐著腰酸，我老公二話不說，直接給我提了一輛保時捷。”
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里。
上個月，家里那臺用了十五年的洗衣機壞了，媽媽大冬天泡在冷水里手洗衣服，凍得關節炎發作。
她問爸爸能不能拿出一千塊買臺便宜的洗衣機。
爸爸當時長嘆了一口氣，蹲在地上抓著頭發說：
“上個月的貨款又被客戶壓了，兜里比臉還干凈，你再堅持堅持。”
原來，他不是沒錢。
他只是對我們沒錢。
我從線架上剪下一截機器量產的鐳射絲線。
“既然您嫌手工刺繡老氣，不如用這個絲線，顯得年輕洋氣，還配您的新車。”
女人眼睛一亮，連連點頭：“這個好！就要這個！還是咱們年輕人懂審美！”
她離開后，我開始穿針，繃布，落針。
第一針就打了一個小結，線頭歪歪扭扭地翹在布面上，
我看著那個結，又看看媽媽香囊里上只雀鳥的尾羽。
業界泰斗寫了三頁紙才勉強描述出它的精妙，
而我手里這塊布上的針腳，值三十塊錢最多了。
這就對了。
端午節嘛，總要有人收到驚喜，也總要有**開眼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