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術約在端午前一天。
術前繳費，我扶著媽媽在醫院窗口，她把***遞進去。
收費員敲了幾下鍵盤，抬起頭：“余額不足，這張卡里只剩八十六塊錢。”
媽媽愣住了，我也愣住了。
她嘴唇動了動，又從包里翻出另一張卡遞過去：“麻煩再試試這張.....”
“這張余額零。”
媽媽扶著柜臺的手猛地收緊，整個人晃了一下。
她沒說話，掏出手機撥了顧建明的號碼。
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**音，還有女人嬌滴滴的笑聲。
“建明，我卡里的錢呢？”
“哦那個啊，”他聲音壓低了，像是在躲開人群，
“我臨時周轉用了，周總這邊飯局要結賬，總不能讓人家買單吧。”
“兩張卡，一共十二萬六，全轉走了？”媽**聲音顫抖，
“那是我攢的手術費，還有彤彤讀研的學費！”
電話那頭頓了兩秒，
“老婆，你那個眼疾又不是一天兩天了，緩緩能怎么的？”
“今晚這頓飯要是談成了，端午節周總的投資一到位，什么手術費學費，那都是小錢。”
我一把搶過手機：“顧建明，你知不知道媽媽今天如果交不上費，手術就得延期？你知不知道她的視神經萎縮每拖一天——”
“顧曉彤怎么和你老子說話的？！”他聲音陡然拔高，
“我跟你們說了多少次，現在是關鍵時期！你周叔叔這條線我搭了三個月！三個月！你們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掉鏈子，行不行？”
他直接掛斷電話，我氣笑了。
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消息，是沈嬌嬌發了新朋友圈。
一張照片，拍的是一條玫瑰金鑲鉆的項鏈。
隨口說最近脖子空空的缺點東西，某人飯局中途就跑出去給我挑了禮物～笨蛋，我說的是缺條絲巾啦！
照片的**里有一只男人的手，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素圈戒指。
那枚戒指我認識。
媽媽也有一枚同款，她戴了二十年沒摘過，哪怕手指關節因為常年刺繡變形了，戒指勒進肉里都沒舍得取。
我攥著手機，胃里都在翻涌。
媽媽偏過頭，瞇著眼看清了我手機屏幕上的照片，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。
她從兜里摸出了一堆皺巴巴的現金。
“這是我平時買菜省下來的，本來想攢到端午給**買雙新皮鞋。”
她把錢一張一張理好，疊得整整齊齊，“他上次說鞋不舒服，走路腳疼。”
然后把錢推給收費員，“先交這些，剩下的我回去湊，行嗎？”
我的眼眶瞬間紅了。
她受了十年的苦，卻還是想讓爸爸過得好。
結果現在卻連治病的錢爸爸都不肯留！
我拿起手機，撥通了外婆的電話，
外婆在鄉下獨居，靠每月五千塊的養老金過日子。
“外婆，我找你借點錢。我寫借條，一定還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，“前兩天我就把存折都給**了。他說**眼睛要做手術，急等著用錢，我想你們也不好意思向我開口，”
“錢還不夠？不夠外婆再去跟鄰居借點——”
我媽蹲在醫院走廊的水泥地上，攥著那枚戴了二十年的戒指，終于哭出了聲。
最后是李醫生看不過去，替我們墊了手術費。
“我在這個科室干了十五年，你的眼睛是我看著一年比一年差的。"
“眼睜睜看著一個手藝人的眼睛在自己面前壞掉，卻不伸手，這叫什么醫生。”
塵埃終于落定，我向律師發消息，那邊很快回復，
“你說長期欺詐配偶的勞動所得，證據齊全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