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從裴凌的院子里出來,沒走幾步,后腰的舊傷就開始發作。
冷風鉆進骨頭縫里,疼得我渾身直冒冷汗。
當年被突厥人按在冰河里泡了三天三夜,軍醫說我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。
我跪在雪地里哭了一整夜,淚都流干,眼都腫成核桃,第二天照樣提刀上了前線。
因為我想著,家里還有父親要養,還有裴凌在等我。
每個月發了餉銀,我只留幾枚銅板買干糧,剩下的全寄回去。
我舍不得買藥,舍不得添衣,一雙布鞋縫了又補,露出腳趾也不肯換。
我想著,父親身子弱,裴凌腿不好,他們在家里比我苦。
可裴凌呢?
郎中說,父親靠藥本可以等我五年。
可在裴凌的照料下,才兩年就沒了。
我蹲在巷口墻角捂著后腰,咬著牙不讓自己喊出聲。
街上人來人往,沒人認出我。
三年了,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沈曦早就沒了。
如今站在這里的,是一個面目全非的廢人。
我緩了好一陣子,才撐著墻站起來,步履艱難地往老宅走。
父親的院子果然荒了。
枯草長到膝蓋那么高,葡萄架塌倒在地。
我推開父親的房門,屋里一股霉味。
桌上放著一沓泛黃的信紙。
是我從邊疆寄回來的家書。
我一封一封拆開看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每一封信我都問,父親可好?
裴凌可好?
可我寄了整整三年,只收到過三封回信。
裴凌說,一切安好,勿念。
現在想來,那時候父親大約已經沒了。
我跪在地上,對著那張空蕩蕩的床榻磕了三個頭。
爹,女兒回來了。
女兒不孝。
不知道跪了多久,直到天色暗下來。
院子外面有人喊我的名字。
是裴凌的聲音。
他拄著拐杖,一瘸一拐地挪進來,看見我跪在地上,眼眶一下就紅了:曦兒,夜里涼,你本就體寒,先回去吧。
聽見這話,我扭頭看他。
月光底下,他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額頭全是虛汗,撐著拐杖的手也在止不住發抖。
他走了幾步,忽然劇烈地咳起來,彎著腰喘不上氣。
他慌忙掏出一顆藥丸塞進嘴里,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。
那藥丸我認得顏色。
是突厥軍中才有的一種猛藥,用曼陀羅花和烏頭煉的。
吃一顆能讓人暫時精神煥發,像正常人一樣。
吃多了,五臟六腑都會爛掉,死得比戰場上的馬還快。
見我凝視的目光,裴凌把藥瓶往袖子里藏了藏,扯出一個笑:沒什么,大夫開的補藥。
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,語氣溫柔得不像話:曦兒,給我一點時間。
等我把事情處理好,我會給你一個交代。
朝柔的聲音遠遠地從外面傳來,嬌嬌軟軟的:裴郎,你去哪兒了?
人家找了你好久——裴凌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收回手,低下頭,輕聲說了句。
對不住。
然后拄著拐杖,一步一步朝那個聲音走去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精彩片段
古代言情《關山月照骨,孤身踏雪歸》,講述主角裴凌胡姬的愛恨糾葛,作者“山橘芽”傾心編著中,本站純凈無廣告,閱讀體驗極佳,劇情簡介:邊疆動亂,凡是參軍抵御突厥,皆有賞銀。為了給父親看病,我替病弱竹馬上了戰場。他跪在地上發誓,會替我守好家,等我回來就履行幼時的婚約。寒冬臘月,我被敵軍俘虜,按在冰河里泡了三天三夜,軍醫說我再也不會有孩子。前線拼殺,我的后背被突厥長刀刺中,每逢陰雨天就疼得神志不清。每個月拿命換來的賞錢,我都一分不留寄回家給他們看病。整整三年,終于打了勝仗班師回朝。我快馬加鞭回到家中,想給竹馬一個驚喜。卻看見胡姬跨坐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