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遺忘的灶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只是卡著一塊磚頭。聞鶴遙推開門，灰塵從門框上簌簌掉下來，落在他右肩的襯衫上。他沒拍，也沒躲。屋里沒燈，只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，把一排排鐵皮柜照出半邊輪廓。空氣里有紙霉味，還有點陳年醬油的咸腥，像是有人把調料瓶擱在這兒，忘了拿走。，按了三次才亮。燈管嗡了一聲，閃了兩下，亮得發黃。柜子編號貼著標簽，字跡褪得快沒了。他找到“無譜之宴·原始記錄”那一排，拉出最底下那格。鐵皮抽屜滑出來時，右邊的軌道發出一聲輕響，像有人在遠處咳了一下。，塑料封皮都裂了，邊角卷著。他一張張翻，沒看菜名，只看食材來源。白菜、蘿卜、豬骨邊角、隔夜米飯、發黃的豆腐皮、腌了三個月的咸菜頭……全是從貧民區菜市場收來的，有的寫著“東巷口王婆攤”，有的寫著“北橋廢品站后院”。他手指停在一張紙片上，紙是薄的，像從舊筆記本上撕下來的，字是鉛筆寫的，很細：“2008年3月14日，雨，燉白菜，餿湯，破碗。”。，邊緣已經發脆，一碰就掉渣。照片里是少年陸疏白，大概十六七歲，蹲在雨里，頭發濕透貼在額前。他面前是個豁了口的搪瓷碗，湯水渾濁，浮著幾片白菜葉，湯面還飄著一點油星。旁邊放著一鍋燉白菜，鍋是鐵的，銹得厲害，鍋蓋缺了角。地上是泥，水洼里倒映著灰蒙蒙的天。。他認得那鍋。三年前他當眾潑掉的那鍋，就是這鍋。他罵過：“臟得配不上灶臺。”，墨跡淡了，但沒暈開：“老師說，味道不是用來炫耀的，是讓人記得自己從哪里來。”。手指還捏著那張紙，指節發白。燈管又閃了一下，嗡地響，像要斷氣。他沒抬頭，也沒合上照片。只是把紙輕輕放回原位，抽屜推回去時，右邊軌道卡了一下，沒完全合上，留了道縫。，走向另一排柜子。那里是陸疏白的執教記錄。他翻到2007年秋季班名單，手指劃過一行行名字，停在“聞鶴遙”三個字上。旁邊有鉛筆批注，字很小：“今日學生摔勺，罵‘沒靈魂’。他沒嘗過我**燉白菜。”，看了很久。窗外風刮過樓道，卷起一張廢紙，啪地貼在門上。他沒去揭。，那里有個舊鐵皮箱，鎖是銅的，銹得發綠。他記得這箱子，當年陸疏白總把它鎖在廚房角落，說“里面是垃圾，別碰”。他撬過一次，里面全是燒焦的紙片，還有半截斷了的勺子，勺柄上刻著“聞”字。，用鑰匙捅了三下，鎖開了。。只有一雙舊布鞋，鞋底磨得薄了，右邊腳掌處還沾著干泥，比左邊多。旁邊是半瓶醬油，瓶身貼著標簽，字跡模糊，但還能看出“東巷口王婆”幾個字。瓶口塞著一塊布，布上沾著油漬，顏色發暗。，鞋墊是舊棉布縫的，一掀，底下壓著一張紙條，字是用圓珠筆寫的，歪歪扭扭：“今天他罵我，說我不配用銀刀。可我用破碗盛的湯，她喝了，沒哭。”。也沒把紙條放回去。
他把鞋放回原處，鐵皮箱關上時，鎖扣沒咬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他沒管。
他走到門口，手搭在門框上，門框左邊有道劃痕，是三年前他摔門時留的。他盯著那道痕，看了幾秒，然后輕輕帶上門。磚頭還卡在門后，沒動。
走廊盡頭，監控攝像頭的紅燈亮著，像一只不眨眼的蟲。他沒抬頭，也沒停步。鞋底的泥，在地板上留下兩個淺印，右腳的比左腳深一點。
他走到電梯口，按下按鈕。電梯沒反應，燈是滅的。他沒再按，轉身走樓梯。
樓梯間燈壞了，只剩一盞在三樓，忽明忽暗。他一級一級往下走，腳步很輕。走到二樓拐角，墻角堆著幾個空紙箱，其中一個上面貼著標簽：“陸老師·2008年春·剩菜回收”。
他站住，沒動。
風從樓梯縫里鉆進來，吹動紙箱上的一角，露出底下壓著的一張照片。照片里是陸疏白，站在廚房門口，手里端著一碗湯，湯面還冒著熱氣。他身后，是聞鶴遙的背影，正低頭看著什么，袖口卷著，手腕上那道疤露著。
照片被撕過，又用透明膠帶粘了回去。膠帶邊緣卷了，有三處翹起來。
聞鶴遙沒伸手去碰。
他繼續往下走。
走到一樓，門是玻璃的，外面下著小雨。他推開門，雨絲斜著飄進來，打在他左肩的襯衫上。他沒躲，也沒撐傘。
街對面，便利店的燈還亮著，玻璃上貼著“今日特價：咸菜五元三包”。
他站在雨里，沒動。
身后，檔案庫的門，被風輕輕帶了一下，吱呀一聲，又關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