鴻蒙圣體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如何了？”，打破了洞府內長達月余的死寂。秋水般的眸中深藏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憂慮。，牢牢鎖在寒玉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弟子陳玄身上。一個月了，整整一個月，她這位修為已達煉虛期的師尊，用盡神通，竟查不出他昏迷的根源，只隱隱感知到，自己這弟子體內似乎蟄伏著某種古老而特殊的體質，此刻正發生著未知的異變。“丹藥剛服下，藥力化開總需時間，約莫半個時辰方能見分曉。”一旁傳來溫婉的回應。，沈青霜的至交好友，一身丹道修為出神入化。她為了煉制丹藥，已在丹房內不眠不休耗費了十幾日，臉上帶著些許疲憊，淡淡道，“青霜師姐，稍安勿躁。”，纖長如玉的手指微微蜷縮，終是強迫自己移開視線，轉向林鳶，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無力：“連你也看不出端倪？”，嘆了口氣：“突破時吸收大量靈力，導致經脈受損昏迷，生機未絕，卻喚之不醒。此種情況，古籍中也罕有記載。或許……與他那特殊的體質有關。”她頓了頓，看向好友，“若半個時辰后仍無動靜，需請宗主前來一觀。”？，眼中閃過一絲復雜。若非萬不得已，她實不愿驚動那位。但若玄兒真的……這個念頭剛起，便被一股更深的焦灼壓下。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床榻上的少年，那眉宇間似乎還殘留著昏迷前的一絲堅毅。，只有靈石燈柔和的光暈流淌，映照著沈青霜清冷面容下那顆懸了月余的心。，每一息都變得格外難熬。她看著弟子平靜的睡顏，腦海中卻不自覺地閃過他平日修行時專注的模樣，偶爾滑頭時狡黠的眼神…………這個念頭如同冰錐，刺得她道心都泛起漣漪。，在漫長的等待中悄然流逝。，幾乎要按捺不住，準備起身前往主峰之時，床榻上，陳玄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。，所有動作停滯，目光灼灼地盯了過去。
緊接著，陳玄的胸膛有了明顯的起伏，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悶哼。他艱難地，一點點掀開了沉重的眼皮。
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，首先映入眼簾的，便是師尊那張近在咫尺，帶著難以掩飾的憔悴與擔憂的絕美臉龐。那雙平日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，此刻清晰地映照著他的影子，以及一絲如釋重負的微光。
陳玄怔住了。他從未見過師尊露出這般神色。
“師……尊？”他聲音沙啞干澀，試圖起身，卻渾身無力。
感受到丹田內渾厚的靈力，陳玄有些不敢置信的喃喃道：“我……我筑基了！！！”
他依稀記得自己在突破時吸收了大量靈力，險些自爆身亡的畫面，沒成想昏厥之后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竟然突破到了筑基期！
沈青霜看著他終于蘇醒，懸了月余的心重重落下，那緊繃的寒霜瞬間消融了幾分。她伸出手，輕輕按在他的肩頭，阻止他起身，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，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：“醒了便好，莫要妄動。”
陳玄艱難的用手撐起身子，往沈青霜圓潤的肩膀靠了過去，師尊眼中那未曾完全散去的憂色，讓他心中驀地一暖，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涌上心頭。他張了張嘴，最終只化作一句：“讓師尊……擔憂了。”
沈青霜沒有說話，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，指尖在他肩上停留了一瞬，便收了回去。
林鳶在一旁看著這一幕，嘴角微微揚起，識趣地沒有出聲，轉身悄然退出了洞府。
翌日，清晨。
天光微亮，朝霞染紅了東方的天際。天璇峰上云霧繚繞，仙鶴盤旋，一派仙家氣象。
“隨為師前去飛仙峰見一見老祖。”沈青霜恢復了往日清冷的模樣，冷冷說道。
陳玄怔了怔，心中疑惑：老祖……莫非是宗主？
師尊帶我去見宗主做什么？要知道老祖身為大乘期強者，平日里都在洞府內修煉以應對天劫，準備飛升成仙，平日里少有露面，尋常弟子更是難得一見。自己一個剛入門不久的筑基期弟子，何德何能驚動那位？
“嗯？還不起身！”
沈青霜目光往坐在軟榻上的弟子一瞥，眼神清冽如霜。
陳玄對上師尊冷冽的目光，立即從軟榻上彈起，隨意捋了兩下額前的發絲，掐滅心中念頭，他低聲回道：“是，師尊。”
兩人出了洞府，陳玄跟在師尊身后駕風朝著飛仙峰方位飛去。
晨風獵獵，吹動沈青霜的衣袂，裙裾翻飛如云。陳玄跟在后方，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師尊的背影上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。
小半時辰后，一座高聳入云的山峰映入眼簾。
飛仙峰上有仙禽紛飛，瑞氣翻涌，縹緲的云霧遮住半座山峰，隱約可見山間飛瀑流泉，靈光閃爍。山巔之上，紫氣蒸騰，仿佛有仙人居于其間。
沈青霜取出一張傳音符，低聲說了幾句，符箓化作一道流光，飄然飛入云霧中。
不多時，一位青衣少年自云霧中飛出，面容清秀，修為約莫金丹期，見到沈青霜拱手作揖，說道：“原來是沈峰主，老祖正在洞府內，還請稍等片刻，容我稟報一聲。”
沈青霜微微頷首，面色平靜。
陳玄跟在師尊身后，兩人約莫等了一炷**夫，便見到青衣少年去而復返，對著沈青霜行了一禮，說道：“沈峰主請隨我來。”
云霧翻涌，自行分出一條通道，兩側靈光流轉，宛如仙境之門徐徐開啟。
沈青霜兩人跟在青衣少年身后，穿過云霧，落在飛仙峰后山的一處閣樓前。
閣樓高三層，通體白玉砌成，飛檐翹角，雕梁畫棟，頗為精巧。閣樓四周靈竹環繞，清泉潺潺，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。
青衣小童領著沈青霜二人進入閣樓內，朝端坐在一張檀木椅上閉目養神的老者恭敬施禮，說道：“老祖，沈峰主到了。”隨后便躬身退出此地。
陳玄好奇的打量一眼周遭的景物，發現四周陳設簡樸，唯有幾張待客的座椅，墻上掛著一幅古畫，畫中仙山縹緲，意境悠遠。面對正門的方位有一位鶴發童顏的老者，周身散發著一股返璞歸真之意，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，若不仔細看，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存在。
“天璇峰主沈青霜，見過宗主！”
“弟子陳玄，見過老祖。”陳玄緊跟著師尊低頭施禮，心中微微緊張。
風無痕睜開雙眼，抬起眼眸。
那雙眼睛仿佛蘊**星辰大海，深邃無比。他目光在陳玄身上掃了一眼，眼中迸發出兩道神光，猶如實質，將陳玄里里外外看了個通透。
陳玄只覺渾身一涼，仿佛被看穿了所有秘密，連骨頭里的紋理都無所遁形。
風無痕臉上露出驚異神色，不過很快平復下去，恢復了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。
他微微一笑，聲音溫和如春風：“坐下吧。”
沈青霜依言坐在左側一張椅子上，姿態端莊，陳玄則站在師尊身后，不敢造次。
“不知宗主可看出我這徒兒究竟是何種體質？”沈青霜黛眉微蹙，開門見山道，“起初我用神通查看過小徒的資質，發覺其體內骨骼中天生銘刻著一種紫色的道紋，與眾不同，似乎是某種特殊體質，只是我翻閱典籍，卻并未查尋出這究竟是何種體質。”
紫色道紋？
“難怪師尊在入門測試時選中了我。”入門之時，陳玄清楚的知道自己并未測出仙根，資質平庸，放在尋常宗門連外門弟子都未必能選上。可師尊卻力排眾議，將他收為弟子。他也曾懷疑自己是萬中無一的修道種子，畢竟修仙宗門挑選弟子都看重仙根和資質，師尊此舉必有緣由。
如今看來，緣由便在這所謂的“特殊體質”上。
風無痕眼中閃過一絲了然，捋了捋胡須，沒有立即作答。
陳玄站在師尊身后，心中卻泛起了漣漪。
“是何體質本尊心中已有猜測。”風無痕頓了頓，將目光落到沈青霜身上，問道：“沈峰主，你這徒兒晉升筑基期所需煉化吸收的靈氣，是不是尋常練氣士的數十倍？”
沈青霜點頭道：“的確如此。他突破之時，吸收了大量的靈力，險些危及性命。”
風無痕聞言，緩緩點頭，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，有驚嘆，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感慨。
“若是本尊所料不差的話，你這弟子便是上古傳聞中的鴻蒙圣體。”
沈青霜錯愕，這種圣體她也是頭一次聽聞，甚至在她所讀過的諸多典籍中都從未出現過。
鴻蒙……圣體？
聽到老祖吐出的四個字，陳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，腦瓜子嗡嗡的，難不成自己真是修道天才？
話鋒一轉，風無痕無奈搖搖頭，眼中閃過一絲惋惜之色，緩緩說道：“這種體質若是生在上古時期，必然是傲視同輩，登臨大道絕巔的修道者。可惜……”
“可惜什么？”沈青霜心頭一緊，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半分。
“可惜生不逢時。”風無痕嘆息一聲，“這種體質放在當今之世，非但不是福緣，反倒是一種桎梏。”
“難不成鴻蒙圣體當今無法修行？”沈青霜疑惑問道，眉頭緊鎖。
“倒也并非無法修行，只是困難重重，前途未卜。”風無痕緩緩說道，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。
“這……這是為何？還請老祖直言。”陳玄只覺頭腦有些暈乎，忍不住問道。
他方才還在做天才夢，轉眼間便被當頭棒喝，這落差未免太大。
風無痕看了他一眼，目光中帶著一絲憐憫，沉吟片刻，方才開口：“本尊也是從一卷古老的手札中得知了一些有關上古時期的隱秘。那卷手札出自一位上古大能之手，記載了許多早已失傳的秘聞。”
他頓了頓，接著說道：“傳說在天地初開之時，此方天地中存在著一種與尋常靈氣截然不同的東西，名為鴻蒙靈氣。上古煉氣士吸收煉化鴻蒙靈氣，修行稱得上是一日千里，破境如飲水吃飯般簡單。”
“鴻蒙靈氣？”沈青霜若有所思。
“正是。”風無痕點頭，“上古時期，天地間鴻蒙靈氣充沛，煉氣士修行幾乎不受資質所限。而鴻蒙圣體，便是最能契合鴻蒙靈氣的體質，仿佛天生為修道而生。”
陳玄聽得入神，心中不禁向往那個傳說中的上古時代。
“然而……”風無痕接著說道：“隨著時間的推移，天地間的鴻蒙靈氣極為稀薄，到如今近乎完全消耗殆盡。鴻蒙圣體不同于其他體質和五靈根的練氣士，它對靈氣的需求極為特殊。若是只吸收尋常靈氣，不僅需要比尋常練氣士多數十倍的靈氣，突破境界也會極其艱難……”
“多數十倍？”陳玄倒吸一口涼氣。
他突破筑基期時，已經感受到了這種恐怖的靈氣需求。那時他只以為是自己的錯覺，如今看來，竟是體質所致。
沈青霜面色微變，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扶手。
“不過，鴻蒙圣體也并非全無優勢。圣體的神識和體內法力遠勝同階修士，若是能突破到化神甚至更高的境界，說不定還能覺醒圣體的神異之力。到那時，同階之中幾無敵手。”風無痕將自己所知的全都告知沈青霜師徒二人。
他看向陳玄，目光深沉：“本尊所知的，便是這些了。至于你能否走上這條路，還要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“突破境界……極其艱難。”
一陣恍惚過后，陳玄眼中透著一股堅毅之色，他暗自安慰自己，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，雖然他的體質突破境界很艱難，但并非前路斷絕，就算只有渺茫的機會，他也不想就此放棄。
“謝宗主告知，清霜這便領著小徒回去修煉了。”沈青霜起身，陳玄站在其身后，兩人一同拱手行禮。
“去吧。”風無痕擺擺手，重新閉上雙眼，仿佛再次陷入了入定。
兩人退出閣樓后，沿著白玉臺階緩步而下。云霧在身邊繚繞，仙禽在頭頂盤旋，可陳玄心中卻沉甸甸的。
沈青霜低聲安撫了陳玄幾句：“不要氣餒。修道之路本就崎嶇難行，你既然能走到今日，便說明你與道有緣。鴻蒙圣體雖難，卻非絕路。”
“師尊放心吧，徒兒不會辜負您的期望，會好好修行的。”陳玄強打精神，抿嘴說道。
沈青霜看了他一眼，微微點頭，沒有再多言。
兩人正要駕風離去，卻見飛仙峰上的云海忽然散開，露出山巔一處開闊的平臺。平臺上，一道挺拔的身姿迎風而立，衣袂飄飄，氣勢不凡。
那人約莫三十歲模樣，身高九尺，長相英武，身著一襲玄色文武袖，手上戴著護腕，兼具書生的儒雅和武將的粗獷。他負手而立，目光遙望遠方，周身氣息深沉如淵。
“林炎武……”沈青霜腳步微頓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她依稀記得三百年前，這位林炎武還是一位化神修士，因突破無望，這才去了外門當長老，了此殘生。可如今看來……
沈青霜神識一掃，心中頓時一震。
煉虛期！
三百年時間，從化神中期到煉虛期，這修煉速度未免匪夷所思。要知道，化神到煉虛這道坎，不知困住了多少天驕，多少人終其一生都無法跨越。
沈青霜上前和那中年修士拱手作揖，打趣道：“林道友，沒想到三百年時間道友竟從化神中期進階煉虛期，莫不是外門的修煉資源比我們內門還要好？”
“啊……原來是沈峰主。”林炎武轉過身來，臉上露出一絲笑容，拱手還禮，語氣含糊道，“林某能突破不過是僥幸罷了，不值一提，不值一提。”
沈青霜心中不信，卻也沒有追問。修道之人各有各的機緣，追問他人隱秘是大忌。
沈青霜向后朝著弟子揮揮手，陳玄會意，上前拱手道：“弟子陳玄，見過林師叔。”
能和師尊互稱道友的，想必同樣是煉虛修士。陳玄心中恭敬，姿態也做得十足。
林炎武頷首，目光在陳玄身上掃過，微笑道：“師叔我早年在海外得了一件飛舟法寶，名為流云舟，頗為合用。今日與師侄有緣，便送給師侄吧。”
說著，他伸手在袖中一探，取出一物。
那是一件如同白玉雕刻而成的飛舟，精致小巧，不過巴掌大小，通體瑩潤，舟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隱隱有靈光流轉。仔細看去，那些符文玄妙復雜，顯然是提升飛行速度的陣法。
陳玄眼前一亮，這流云舟雖然小巧，卻透著一種古樸典雅的氣息，一看便知不是凡品。
就在這時，林炎武腰間的靈獸袋忽然顫動了兩下。
林炎武眉頭微皺，神識一掃，那靈獸袋便平靜下來，仿佛剛才的躁動從未發生過。
他若無其事地將流云舟塞到陳玄手中，笑道：“拿著吧，算是師叔給你的見面禮。”
陳玄推辭一番，目光望向師尊，見沈青霜點點頭，這才收入囊中，拱手答謝：“多謝林師叔！”
“不必多禮。”林炎武擺擺手，目光不經意間在陳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，隨即恢復如常。
“恭賀道友進階煉虛期，為我宗增添了一大戰力，可喜可賀。”沈青霜取出一枚穩固境界的丹藥贈與林炎武。
林炎武接過丹藥，眼中閃過一絲喜色，拱手道：“多謝沈峰主。”
“告辭。”沈青霜微微頷首，帶著陳玄轉身離去。
“林長老，請隨我來。”林炎武跟著青衣少年飛入云霧中，身影漸漸消失在縹緲的云海里。
回程的路上，陳玄忍不住取出那艘流云舟，在手中把玩。
白玉般的舟身觸手溫潤，仿佛握著一塊暖玉。上面的符文細致入微，每一筆都蘊**一絲道韻。他試著將一絲靈力注入其中，流云舟頓時微微發光，仿佛活了過來。
“好東西。”陳玄心中歡喜，小心翼翼地收入百寶囊中。
沈青霜瞥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這流云舟雖是下品法寶，但對你現在的修為來說，已算難得。”
兩人駕風而行，不多時便回到了天璇峰。落在洞府前，沈青霜轉過身來，看著陳玄，目光清冷如常，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溫和。
“從今日起，你的修行由為師親自督促。鴻蒙圣體雖難，但只要一步一個腳印，未必不能走出一條路來。”
陳玄心中一暖，拱手道：“多謝師尊。”
“進去吧。”沈青霜揮揮手，“今日好好休息，明日開始，修行加倍。”
“加……加倍？”陳玄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。
沈青霜嘴角微微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，轉身走進了洞府。
陳玄站在洞府外，望著師尊遠去的背影，無奈地嘆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