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線生機(jī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夜色已深,時鐘堪堪指向夜里十點(diǎn)。,巷道窄得連車輛都無法駛?cè)耄潜K路燈壞了大半年,始終無人修繕。她借著微弱天光摸熟路前行,地面坑洼不平,險些被一塊翹起的地磚絆倒。從前她總嫌這條路難走,如今卻只覺得,難走便難走吧,至少,這世間還有一處容她落腳的地方。,屋內(nèi)便傳來急促的電話鈴聲。,老式座機(jī)的聲響在空蕩的客廳里回蕩,顯得格外刺耳。她慌忙推門而入,在黑暗中摸索著抓起聽筒。“喂?是許蜜語女士嗎?”,帶著一股冷冰冰的公事公辦腔調(diào)。“我是。您在我司的一筆借款已逾期三十日,本金加利息共計十二萬八千元。按照合同約定,請您在三日內(nèi)結(jié)清欠款,否則我方將依法提**訟,并同步聯(lián)系您的緊急***。”。。這筆錢她記得清清楚楚,是從一家名叫 “鑫源金融” 的機(jī)構(gòu)貸的,當(dāng)初說好月息兩分,可她后來翻合同時才瞥見一行極小的字樣 —— 逾期后利息按日計收復(fù)利。,心急如焚,根本沒細(xì)看這些條款。 “能不能再寬限幾日?我正在找工作,一拿到薪水就立刻還款 ——許女士,我們已經(jīng)給過您兩次寬限期。三天,這是最后期限。” 對方頓了頓,語氣驟然褪去正式,多了幾分**裸的威脅,“另外,您母親的住址、您**的住址,我們都一清二楚。若您***,我們只能登門與您當(dāng)面溝通了。”,分明是恐嚇。
冷汗瞬間浸透了許蜜語的后背。她太清楚這些催收公司的手段了 —— 上門潑漆、堵鎖眼、在小區(qū)張貼大字報、挨個騷擾親友。她自己丟得起臉,卻絕不能讓母親受這份刺激。
母親的身體,早已經(jīng)不起半分折騰。
“三天,我知道了。” 她掛斷了電話。
客廳重歸死寂。許蜜語順著墻壁緩緩滑坐在地,將臉深深埋進(jìn)膝蓋。她沒有哭,眼淚早在便利店門口就已流干。此刻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憊,從骨縫里一點(diǎn)點(diǎn)往外蔓延,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她在心里默默清算。名下欠款總計二十三萬,這筆十二萬八的是大頭,余下七八筆小額債務(wù),利滾利下來,總額已逼近三十萬。從前打工攢下的兩萬多積蓄早已耗盡,離婚時她凈身出戶,如今就連一份月薪三千五的便利店店員工作,都要擠破頭去爭。
三天。她能做什么?難道去鋌而走險嗎?
恍惚間,她忽然想起一事。手機(jī)通訊錄里還存著大學(xué)同學(xué)林薇的微信,上次同學(xué)聚會聽聞她在浦榮飯店任職,做的是銷售,提成十分可觀。許蜜語指尖懸在聊天框上方,猶豫再三 —— 上一次對話還是兩年前,林薇發(fā)來一句 “新婚快樂”,她只簡單回了句 “謝謝”。
如今貿(mào)然開口求對方介紹工作,林薇會怎么看她?
她放下手機(jī),又拿起,反復(fù)數(shù)次,最終還是沒能發(fā)出那條消息。
次日清晨七點(diǎn),許蜜語便醒了。與其說是醒,不如說是徹夜未眠。她在床上輾轉(zhuǎn)反側(cè),腦子里全是那十二萬八的欠款、母親的住院費(fèi),還有今日便利店的面試。
起身洗漱完畢,她對著鏡子打量自己:眼袋深重,眼底布滿猩***,嘴唇干裂起皮。她勉強(qiáng)涂了點(diǎn)口紅,用手指簡單梳理了頭發(fā),換上一件還算整潔的白襯衫。
無論處境多糟,面試總要體面幾分。
出門前,她給母親打了通電話。母親仍在氣頭上,語氣冷淡疏離:“你忙你的,我這兒有護(hù)士照看。” 許蜜語明白,母親并非真的生氣,只是心疼她到了極致,滿腔關(guān)切說不出口,才化作了這般冷淡模樣。
“媽,我今天去面試,便利店的工作,月薪三千五,還包住宿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,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:“三千五?蜜語,你好歹是本科畢業(yè),怎么去便利店打工?”
“先過渡一下,騎驢找馬罷了。”
又是一陣更長的沉默,最終母親輕嘆一聲:“去吧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掛了電話,許蜜語走出巷子,在路邊早餐攤花五毛錢買了個饅頭。她站在公交站臺邊啃著,饅頭干澀難咽,噎得她不住拍打胸口。
公交車駛來,她刷卡上車。車內(nèi)乘客不多,她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今日,是個陰沉的陰天。
抵達(dá)便利店時才九點(diǎn)半,比約定的面試時間早了半小時。店門已開,一名店員正在理貨,見她進(jìn)來抬了抬頭 —— 不是昨日遇見的那位,是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姑娘,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。
“你好,我約了十點(diǎn)的面試。”
“哦,店長還沒到,你先在那邊等會兒吧。”
許蜜語在靠窗的高腳凳上坐下。便利店格外安靜,唯有冰箱壓縮機(jī)持續(xù)發(fā)出嗡嗡聲,偶爾有顧客推門而入,叮咚一聲買完煙酒水飲,又匆匆離去。
等候間,她的目光落在柜臺旁一疊報紙上。那是昨日的晚報,尚未收撿,頭版是領(lǐng)導(dǎo)視察的新聞,她并無興趣。可報紙底下壓著一本雜志,封面印著一棟氣派恢宏的建筑,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——浦榮飯店:打造城市新地標(biāo)。
浦榮飯店。
許蜜語微微一怔。這個名字她聽過,是本市頂尖的五星級酒店,據(jù)說接待過無數(shù)名流政要。從前聶予誠帶客戶去過一次,回來還向她炫耀,那里一塊牛排就要八百塊。那時她未曾放在心上,此刻看見這四個字,心底卻莫名一動。
她伸手抽出雜志,隨手翻了幾頁。里面是浦榮飯店的專題報道,詳述了飯店歷史、配套設(shè)施與服務(wù)理念,末頁赫然刊登著一則**啟事。
“浦榮飯店誠聘英才。銷售部:客戶經(jīng)理兩名,底薪 6000 + 高額提成,要求本科及以上學(xué)歷,三年以上相關(guān)銷售經(jīng)驗,形象氣質(zhì)佳。市場部……”
六千底薪。
許蜜語死死盯著那個數(shù)字,心跳驟然加速。
便利店店員月薪三千五,浦榮銷售底薪六千,還不算提成。若是能拿下這份工作,每月便可償還部分利息,不出三月,便能結(jié)清最小的一筆債務(wù)。
可她毫無銷售經(jīng)驗。三年婚姻空白期,此前只做過一年行政工作。形象氣質(zhì)佳?她對著玻璃映出的身影打量自己 —— 濃重的眼袋、布滿血絲的雙眼、干裂的嘴唇,昨夜哭腫的眼尾還未完全消退。
況且她雖為本科學(xué)歷,卻只是普通二本院校畢業(yè),浦榮這樣的地方,怕是更青睞名校高材生。
她把雜志放下,又忍不住重新拿起。
**啟事下方,一行小字映入眼簾:“本**長期有效,***請攜帶簡歷前往浦榮飯店人力資源部面試,地址:江濱南路 88 號。”
江濱南路 88 號。她記得這個位置,從這里搭乘公交需轉(zhuǎn)一趟車,全程四十分鐘左右。
許蜜語猶豫了許久,久到店長抵達(dá),面試順利結(jié)束。店長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,看過她的簡歷后簡單問詢幾句,開口道:“你條件尚可,只是我們需要倒班,身體能扛得住嗎?” 許蜜語點(diǎn)頭應(yīng)允,店長便告知她下周一即可入職。
她應(yīng)了下來。
可走出便利店的那一刻,她掌心緊緊攥著那本雜志,腦海里反復(fù)回蕩著一句話 ——底薪 6000 + 高額提成。
三千五與六千,相差整整兩千五。這兩千五百塊,夠母親住院三天,夠償還一小筆利息,夠給自己買一雙新鞋 —— 她腳上這雙早已磨穿鞋底,逢雨天便會滲水。
站在便利店門口,許蜜語下定了決心。
去浦榮飯店面試。若是落選,再回來做店員也無妨。她早已一無所有,試一試,總不會損失什么。
她掏出手機(jī),查詢前往江濱南路 88 號的公交路線:轉(zhuǎn)一趟車,四十分鐘車程,下車后再步行五百米。保存好路線截圖,她深吸一口氣。
手機(jī)突然響起。
陌生來電。
她接起,聽筒里立刻傳來粗暴的呵斥:“許蜜語,你今天必須還錢,不然我們就去***醫(yī)院門口堵人!”
又是催收。換了號碼,換了人,語氣卻如出一轍的囂張。
“我說過給我三天,今天才第一天。”
“我們老板發(fā)話了,這筆錢不能再拖。今日下午三點(diǎn)前,至少先還五萬,否則 ——”
對方喋喋不休,許蜜語再也聽不下去,直接掛斷電話,將號碼拉黑,指尖在屏幕上反復(fù)滑動,心緒紛亂。
隨即,她打開地圖,輸入 “浦榮飯店”,按下了開始導(dǎo)航。
公交車上,許蜜語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,手里依舊攥著那本雜志。窗外景致從老舊城區(qū)漸漸切換為嶄新商圈,低矮民房化作摩天高樓,街邊小店更替為商場與寫字樓。
在浦榮飯店站下車時,她險些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。
眼前矗立著一棟三十余層的高樓,通體玻璃幕墻,即便在陰天也熠熠生輝。樓前圓形噴泉水花起落,水聲潺潺。門口身著制服的門童腰桿筆直,見人路過便微微躬身行禮。
許蜜語站在馬路對面,低頭打量自己。
白襯衫早已起皺,黑褲子膝蓋處有一塊洗不掉的污漬,左腳鞋底更是快要磨穿。她沒有簡歷,沒有作品集,兩手空空,一無所有。
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。
就憑這副模樣,也敢來五星級酒店面試?
可她終究沒有轉(zhuǎn)身離開。
因為她早已沒有退路。便利店的工作只能讓她勉強(qiáng)糊口,卻無力償還債務(wù)。催收只給她三天期限,三日后,他們便會沖到母親病房門前滋事。
她絕不能讓母親再承受一次這樣的屈辱。
許蜜語理了理襯衫領(lǐng)口,將碎發(fā)攏至耳后,用紙巾擦去蹭花的口紅,對著手機(jī)前置鏡頭確認(rèn)一番 —— 尚可,至少看起來像個正常人。
她深吸一口氣,邁步穿過馬路。
門童主動為她拉開大門。
大堂遠(yuǎn)比雜志上所見更為氣派。巨型水晶吊燈自三樓垂落,大理石地面光潔如鏡,能映出人影。前臺工作人員身著統(tǒng)一制服,微笑著接聽電話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雅香氣,并非普通香水,而是高級酒店獨(dú)有的香氛味道。
許蜜語站在大堂中央,宛若一只誤入宮殿的麻雀,局促無措。
她瞥見大堂右側(cè)的指示牌:人力資源部 乘 * 梯至 12 樓。
朝著電梯方向走去,經(jīng)過拐角時,不慎險些撞上迎面而來的人。
“對不起 ——”
她抬頭話音未落,卻驟然僵在原地。
面前站著一名男子,西裝革履,身形挺拔修長,五官輪廓深邃分明,高眉骨,直鼻梁,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線條。他手中拿著一份文件,原本低頭閱覽,被她撞上后,緩緩抬眼。
四目相對。
那雙眼睛漆黑深邃,宛如沉潭,望不見底。他看向許蜜語,眉頭微不**地一蹙,又迅速舒展。神情變化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。
可她的心跳,卻莫名漏了一拍。
并非因為懼怕。
而是這雙眼睛,她見過。在****,灑滿陽光的圖書館里,在她最青澀美好的年少時光里。
“對不起。” 她再度開口,聲音微微發(fā)顫。
男子靜靜看了她兩秒,一言不發(fā),微微側(cè)身,從她身旁徑直走過。
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,發(fā)出沉穩(wěn)而規(guī)律的聲響,一下,兩下,漸行漸遠(yuǎn)。
許蜜語僵在原地,心臟狂跳不止。
她轉(zhuǎn)過身,望著那道身影走進(jìn)大堂另一側(cè)的房門,門上銘牌清晰可見:總經(jīng)理辦公室。
她忽然想起雜志上的專題報道,末尾一段赫然寫著:浦榮飯店總經(jīng)理紀(jì)封,年僅三十二歲,為業(yè)內(nèi)最年輕的五星酒店掌舵人……
紀(jì)封。
這個名字,像一顆石子,墜入她心底最深處的湖面,漾開層層漣漪。
精彩片段
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!這里有一本廿八書的《蜜語紀(jì)》等著你們呢!本書的精彩內(nèi)容:凈身出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懸在頭頂,像一道無聲的審判。 ,指尖死死攥著那張薄薄的離婚證,她凝望著證件上的日期,目光久久未曾移開 —— 四月十七日,恰好是她與聶予誠結(jié)婚三周年的紀(jì)念日。。,她身披潔白婚紗,在滿堂賓客的祝福里鄭重說出 “我愿意”。聶予誠單膝跪地,目光滾燙,許諾此生唯她一人。那些誓言仿佛還盤旋在耳畔,清晰得如同昨日剛說出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