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手里的藥匙碰到碗沿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先生有先生的難處。”
我笑了下。
“你們這些人，連話術都一樣。”
老周把藥碗推到我面前。
“**，喝了吧。您這病拖不得。”
我端起碗聞了聞。
苦味里混著一點甜。
三年前婚后，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。
所有大夫都說是舊病傷身，只有童晚偷偷把藥渣拿去給她外祖母看。
老人家說，有一味東西不該天天用。
用久了，人會乏，會忘事，會離不得床。
我沒聲張。
今晚這碗，味道更重。
我把藥碗遞回去。
“你替我喝。”
老周的臉變了。
“**說笑了，這是您的藥。”
“我不喝。”
門外傳來祁硯舟的聲音。
“你又鬧什么？”
他從醫院趕回來，肩頭還帶著雨水。
我把藥碗放在桌上。
“許南梔不是病了嗎？你怎么舍得回來？”
“她睡了。”
“所以輪到我喝藥了？”
祁硯舟看向老周。
老周立刻低頭。
“先生，**今晚情緒不好。”
祁硯舟走到我面前。
“照寧，你身體撐不住。先喝藥。”
我問：“這藥是誰配的？”
“齊大夫。”
“齊大夫是許南梔介紹來的。”
“她只是認識。”
“我每次喝完藥就困，一困就是半天。醒來以后，你就告訴我，工坊的事你處理好了，瓷展的事你替我拒了，**的舊賬你替我燒了。”
祁硯舟的眼神沉下去。
“那些事不干凈，我不想你碰。”
我端起藥碗，走到窗邊，一點點倒進花盆。
棕色藥汁滲進土里，綠蘿葉子被濺出幾個黑點。
祁硯舟一把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江照寧。”
我抬頭。
“心疼了？心疼藥，還是心疼我醒著？”
他盯了我很久，忽然松手。
“你要是不想喝，今晚就不喝。”
我看著他往外走。
“祁硯舟，沈修白當年真的偷了**的釉方嗎？”
他腳步停住。
“證據是你親眼看的。”
“我那時候剛喝完你送來的安神湯。”
他回頭看我，屋里的燈照在他臉上，照不出半點溫度。
“你在懷疑我？”
我說：“我在懷疑所有人。”
祁硯舟走回來，替我把窗關上。
動作還是溫柔的。
“照寧，別查舊事。你查到最后，只會更難受。”
我聽懂了。
不是怕我難受。
是怕我查到他。
第二天，祁家的慈善瓷展照常開幕。
大門口立著我的巨幅照片。
照片里的我穿著素色旗袍，臉色蒼白，旁邊寫著祁**病中仍愿捐出**舊瓷，助貧寒學徒圓夢。
我站在門外，差點被自己的善良感動。
童晚把請柬捏皺。
“他拿你的東西辦展，連你本人都不請？”
我看著門口保安。
“請了。”
保安把我們攔下。
“抱歉，祁先生交代，**身體不好，不能進人多的地方。”
童晚擼袖子。
我按住她，拿出另一張請柬。
保安看了一眼，態度立刻變了。
“原來是裴老先生的客人，請進。”
童晚湊到我耳邊。
“裴叔終于肯露面了？”
我嗯了一聲。
裴叔是**老窯工，祖父死后就離開了瓷城。
這次我只給他寄了一塊碎瓷。
碎瓷底下有祖父親手刻的暗記。
他看見，就會回來。
展廳里，許南梔穿著白色旗袍站在臺上。
主持人說她是祁氏新請的首席畫瓷師。
臺下掌聲一片。
祁硯舟坐在第一排，旁邊給她留了位置。
不是給我的。
主持人拿起一只青蓮瓶。
“這件作品名為歸寧，由許南梔小姐根據**古法繪制，祁先生將以祁**的名義捐出拍賣所得。”
我看著那只瓶子。
瓶身蓮紋，是我十五歲那年畫給祖父看的初稿。
線條還稚嫩，收尾處有個錯誤，我后來再也沒那樣畫過。
許南梔照著偷來的舊稿描，連錯處都描得一模一樣。
童晚氣得牙疼。
“她偷你東西，還敢站臺上領掌聲。”
我沒動。
祁硯舟看見我，眉頭立刻皺起。
他起身走過來。
“誰讓你來的？”
我說：“我來看看我捐了什么。”
周圍人聽到動靜，都往這邊看。
祁硯舟壓低聲音。
“別在這里鬧。今天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。”
“所以我該給你留臉？”
許南梔已經走**，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