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兒下葬后的第三天，我去菜市場買了一斤排骨。
不再像從前一樣，把肉票攢在搪瓷罐里，等著陸硯白夜里出完任務(wù)回來，給他燉一碗熱湯。
**天，我剪短了留到腰間的頭發(fā)。
不再像從前一樣，聽他說喜歡我梳兩條辮子，便連發(fā)梢分叉也舍不得動。
第五天，我陪隔壁趙嬸去縣醫(yī)院取藥，剛走到大廳，就被一個穿制服的年輕人攔住。
“嫂子，陸隊在搶險現(xiàn)場傷了腿，醒來一直喊您的名字。您快過去看看吧。”
我看著他袖口的泥點，語氣很平。
“你確定他喊的是南枝，不是姜晚？”
年輕人愣住。
我替他指了指門外。
“去棉紡廠家屬院最東頭找姜晚。獨門小院，門口栽著一棵石榴樹。陸硯白要見的人，只會是她。”
說完，我扶著趙嬸要走。
身后傳來一道壓著疼的聲音。
“南枝。”
年輕人急了。
“陸隊，醫(yī)生讓您躺著，您怎么出來了？”
陸硯白扶著墻，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。他褲腿上還沾著血，臉色白得厲害，語氣卻放得很軟。
“我喊的當然是你。哪有丈夫受傷不見妻子，去見別的女人的。你還在怪我把囡囡交給姜晚那件事？”
我避開他伸來的手。
“我沒怪你。”
“姜晚丈夫犧牲，她剛出生的孩子也沒保住。你說她受不了刺激，需要一個孩子撐著活下去。我身為你的妻子，應(yīng)該懂事，應(yīng)該體諒，應(yīng)該把剛出生的女兒送過去。我都記著。”
陸硯白的手停在半空。
從前他只要碰一下我的衣袖，我就會心軟。
現(xiàn)在我只覺得那只手臟。
他還想說話，我已經(jīng)扶著趙嬸出了醫(yī)院。
趙嬸走了幾步，壓低聲音問我。
“南枝，我剛才沒聽錯吧。他們叫陸硯白陸隊？他不是修水渠隊里的普通工人嗎？”
我看著街邊被雪壓彎的梧桐枝，笑了一下。
陸硯白從來不是普通工人。
他是縣搶險隊最年輕的隊長，縣里表彰會上坐第一排的人。
他瞞了我六年。
半個月前，我難產(chǎn)進了醫(yī)院。醫(yī)生說孩子胎位不正，要立刻手術(shù)。
我攢了半年的錢，全被陸硯白前一晚拿去給姜晚買了進口奶粉。我躺在產(chǎn)床上，疼得咬破嘴唇，護士催著交費。
陸硯白站在床邊，低聲說：“南枝，再忍一忍。”
我以為他是沒錢。
門外那個年輕人推門進來，手里捏著繳費單。
“嫂子，錢已經(jīng)交了。我們陸隊說，孩子生下來后先抱去姜晚同志那里。”
我當時疼得眼前發(fā)白，還是聽清了那句話。
“什么陸隊？”
陸硯白沒有看我。
年輕人也尷尬地低下頭。
“嫂子，您還不知道嗎？陸隊是我們搶險隊隊長。”
我盯著陸硯白。
他終于開口。
“我不是故意瞞你。隊里補貼和房子一直給了姜晚，她一個寡婦不容易，我怕你知道了心里不舒服。”
我問他。
“那孩子呢？”
陸硯白說：“姜晚前天剛失去丈夫，昨晚孩子也沒了。她要是再受刺激，人就垮了。我們的女兒先給她養(yǎng)，對外說夭折。等她緩過來，我再想辦法。”
我疼得幾乎坐不起來，還是抓住了他的袖子。
“陸硯白，那是我懷了十個月的孩子。”
他皺起眉。
“南枝，你不要在這種時候鬧。姜晚救過我的命，她丈夫也是為了隊里犧牲的。我不能眼看著她死。”
我問：“那你就能眼看著我死？”
陸硯白沒有回答。
門外有人催。
“陸隊，姜晚同志在病房里砸東西，說沒有孩子她活不下去。”
陸硯白掰開我的手。
“手術(shù)先做。孩子的事，聽我的。”
我拼命掙扎。
年輕人按住我的肩，護士把我推進了手術(shù)室。
我醒來的時候，腹部疼得像被燒紅的鐵烙過。懷里空空的。
陸硯白坐在床邊，告訴我：“孩子沒了。”
隔壁病房傳來嬰兒哭聲。
我聽見姜晚帶著哭腔說：“硯白，她真像你。”
我拔掉針頭沖過去。
陸硯白在門口攔住我。
第一天，他讓飯館辭了我洗菜的活。
第二天，他給村里打招呼，把我娘看庫房的輕活換成了清河溝的苦差。
第三天，我弟弟的學(xué)徒名額被人頂?shù)簟?br>親戚鄰居陸續(xù)來勸我。
“南枝，你男人有本事，你別和他硬碰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