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停了停，目光落在我的床上。
一張鐵架床，一條洗得發硬的薄棉被，墻角堆著妹妹不要的舊書包。
她問：「你冬天就蓋這個？」
我說：「不冷。」
柴房比這還冷。
她伸手摸被角，手指立刻收了回去。
「潮的。」
我把床單拉平。
「我昨天洗過。沒曬干，屋里沒火。」
她看著我，問：「你剛才為什么問我能不能當你一天媽媽？」
我想了很久。
「一天也行。有人問我冷不冷，餓不餓，就夠了。」
門外傳來妹妹的聲音。
「阿姨，我的點心能不能再給我一盒？姐姐偷吃東西可厲害了，你不要被她騙。」
姜女士越過我走出去。
她對妹妹說：「我車上還有，你跟我去拿。」
妹妹歡呼著跑了。
我站在門邊，看見媽媽把那20元壓進針線盒底下。
她沒有看我。
夜里，姜女士還是睡在我的床上。
我抱著舊棉襖坐在柴房門口，不敢進去。
柴房里堆著煤球，地上有水，老鼠咬東西的聲音一下一下。
妹妹跑過來，腳上穿著我擦好的舞鞋。
「林小燈，你看阿姨送我的發夾。」
她頭上別著一只珍珠蝴蝶，燈下一晃一晃。
我看了一眼。
「好看。」
妹妹湊近我。
「你是不是以為她來救你？她喜歡的是我。她剛才問我喜歡什么學校，問我會不會吃芒果，還問我左肩有沒有胎記。」
我怔住。
「胎記？」
妹妹立刻捂住肩膀。
「關你什么事？你連胎記都沒有，難怪沒人要。」
她說完又笑。
我低下頭，手從領口伸進去，摸了摸左肩后面那塊很淺的月牙印。
那印子平時被衣服蓋著，顏色淡，媽媽說是我小時候燙傷留下的丑疤，不許我露出來嚇人。
屋里傳來姜女士的咳嗽聲。
我站起來，去廚房倒熱水。
媽媽攔住我。
「你干什么？」
「姜女士咳嗽，我給她倒水。」
媽媽壓低聲音。
「少往客人跟前湊。她看著有錢，雪兒要是能認個干媽，以后跳舞的錢就有著落了。你敢攪和，我讓你今晚跪在院子里。」
我端著空杯子站在原地。
爸爸從堂屋出來。
「雪兒聰明，會說話。林小燈，你就別做夢了。人家有錢人又不瞎。」
我把杯子放回去。
柴房的風從腳底鉆進來。
我坐到天快亮，終于睡過去。
醒來時，妹妹的尖叫從堂屋傳來。
「我的發夾呢？我的新發夾不見了！」
我還沒站穩，媽媽已經沖進柴房，揪住我的耳朵。
「是不是你偷的？」
我搖頭。
「我沒有。」
妹妹哭得很大聲。
「就是她。昨晚她盯著看了好久，她嫉妒我。」
姜女士坐在桌邊，手里端著茶，沒有說話。
我看向她。
她也看著我。
我以為她會幫我說一句。
她放下茶杯。
「先找找吧。」
媽媽聽見這話，氣勢更足。
「找什么找？除了她還有誰？她從小就眼皮子淺，雪兒有的東西她都想搶。」
爸爸把我的舊書包倒在地上。
半塊饅頭，一本掉頁的練習冊，兩支短鉛筆，全滾了出來。
沒有發夾。
媽媽又去翻我的棉襖。
珍珠蝴蝶從棉襖口袋里掉出來。
妹妹哭聲一停，立刻指著我。
「你看！」
我腦子空了一下。
那口袋昨晚明明是空的。
我說：「不是我放的。」
爸爸一腳踹在我腿上。
「證據都在，還嘴硬。」
我摔在地上，膝蓋撞到煤塊。
姜女士站了起來。
我以為她終于要說話。
她走到妹妹面前，替她把發夾別回頭上。
「別哭了。小姑娘哭久了嗓子疼。」
妹妹撲進她懷里。
「阿姨，我不想姐姐留在家里。她會偷我的東西。」
姜女士拍了拍妹妹的背。
「嗯。」
那一個字很輕。
我聽得清清楚楚。
媽媽把我拖到院子里，讓我跪在雪水上。
「跪到姜女士消氣。」
我看著姜女士。
她沒有消氣，也沒有生氣。
她只是站在屋檐下，安靜地看著我，像在看一件還沒決定買不買的舊物。
妹妹戴著她送的圍巾，靠在她身邊。
「姐姐，你不是要新媽媽嗎？新媽媽也不喜歡小偷。」
我張了張嘴。
雪水浸透褲子，冷得骨頭疼。
姜女士忽然問：「你真的沒拿？」
我用力點頭。
她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