扁擔(dān)，砸向門閂。
第一下，木門晃。
第二下，門閂裂。
第三下，門開了。
王玉芬跪在炕邊，手里捏著一張**紙。
火盆里已經(jīng)燒起火苗。
紙角卷黑，上面露出幾個字。
省師范學(xué)院。
2
我撲過去，用手把紙從火盆邊搶出來。
火星燙到指腹，我沒松手。
王玉芬尖叫著抓我頭發(fā)。
“你還給我！”
我反手一推，她撞在炕沿上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劉桂香沖進來，端起水瓢往火盆里潑水。灰水濺到**紙上，字跡糊了一片。
我把紙揣進懷里，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院子里已經(jīng)圍滿了人。
王支書來了。
他穿著中山裝，胸口別著鋼筆，臉拉得很長。
“林招娣，你跑到人家屋里**搶東西，像什么樣子？”
我把信封舉起來。
“我的信在他家。我的錄取材料在她手里。王支書，你管不管？”
王支書掃了一眼信封。
他沒有接。
他看向我娘。
“林家嫂子，你家閨女讀書讀壞了腦子。今天這事傳出去，影響村里評先進。”
我娘縮著肩，不敢看他。
劉桂香扶著王玉芬出來，王玉芬眼眶紅著，袖口沾了灰。
她哭得很會挑時候。
“爹，我只是替招娣拿信。她沒考上，心里難受，就打我。”
她把手臂伸出來，上面有一道淺淺的紅印。
村里人開始議論。
“招娣這丫頭平時不吭聲，原來手這么狠。”
“沒考上就沒考上，搶人家東西干啥。”
“王支書家啥條件，犯得著貪她一封信？”
我聽著那些話，喉嚨里泛著血味。
前世也是這樣。
所有人都覺得王家干凈，因為王家有收音機，有自行車，有縣里親戚。
我家窮，窮人說話就先矮半截。
王支書走到我面前，伸手。
“信交出來，我拿到公社去核實。”
我把信往后收。
“我自己去。”
他的臉沉下去。
“公社不是你撒野的地方。”
王建軍這會兒緩過來，指著我罵：“你偷我家東西，還想跑？”
他抬手就打。
我側(cè)身，抓起地上的半塊磚，抵在自己額頭。
“你們再攔，我就在這里磕下去。血濺到錄取通知書上，我看縣里怎么寫材料。”
王支書腳步停住。
他最怕材料。
1981年，村里評先進，公社看材料。誰家出了丑事，誰就丟臉。
我娘嚇得撲過來。
“招娣，你別犯傻！”
我看著她。
“娘，我要是沒考上，我回來給你磕頭認錯。我要是考上了，誰攔我，誰就是毀我一輩子。”
這句話砸在院子里。
有人不說話了。
隔壁趙嬸從人群后擠出來。
她男人在郵電所干臨時工。
她看了一眼信封，小聲說：“招娣，這信是掛號。掛號信得本人簽收，或者家里人按手印。”
我把信封翻過來。
收據(jù)聯(lián)被撕走了。
王支書看向趙嬸。
“沒你事，回家做飯去。”
趙嬸低下頭，可腳沒動。
我把信封塞進貼身衣兜，背起布包往村口走。
王支書沖王建軍使眼色。
兩個年輕后生從人群里擠出來，擋在土路中間。
我停住。
遠處傳來鈴鐺聲。
我爹趕著牛車從地頭回來，草帽壓得很低，褲腿卷到膝蓋，腳上全是泥。
“咋了？”
沒人答。
王支書笑了笑。
“老林，你家閨女沒考上，心里不舒坦，跑到我家鬧。”
我爹看向我，眼里全是疲憊。
前世這個時候，他也回來了。
他聽了王支書的話，抄起牛鞭抽在我腿上，說別給家里丟人。
我挨了那一鞭，就再也沒提過高考。
我看著他手里的牛鞭，背往后繃緊。
我爹走到我面前。
他抬起手。
我沒躲。
他的手落在我肩上，拍掉一塊灰。
“信給我看看。”
我把信封遞給他。
他不識幾個字，翻來覆去看了半天，只認出我的名字。
然后他把信還給我，轉(zhuǎn)身把牛繩塞給我娘。
“走，我送你去公社。”
王支書的臉終于掛不住。
“老林，你別跟著孩子胡來。”
我爹把牛鞭盤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