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。
“她考了三年，夜里點松油燈，眼睛都熬紅了。真沒考上，我認。有人動她信，我也認，但得先讓我知道是誰。”
王支書盯著他。
“你這是不信組織？”
我爹把草帽摘下來，拍了拍土。
“我信公社紅章，不信誰家炕頭上的火盆。”
村里人讓出一條路。
我坐上牛車。
車輪壓過土路，發(fā)出吱呀聲。
王玉芬站在門口，死咬著嘴唇。
她身后，劉桂香轉(zhuǎn)身進屋。
我看見她從柜底拖出一個鐵盒，塞進懷里，往后門走。
我拍了拍我爹的背。
“爹，先不去公社。”
我爹回頭。
我指向王家后院。
“去郵電所。她要毀收據(jù)。”
3
牛車在土路上顛得人骨頭發(fā)疼。
我爹沒有問我怎么知道。
他揚起鞭子，牛車繞過村口槐樹，直奔鄉(xiāng)郵電所。
郵電所在供銷社旁邊，一間青磚房，門口掛著綠色木牌。柜臺后坐著趙叔，正用算盤撥賬。
趙嬸已經(jīng)趕到，靠在門邊喘氣。
她看見我，立刻朝柜臺里面喊：“老趙，林家丫頭的掛號信，誰簽收的？”
趙叔臉色變了。
“這事不能亂問。”
我把拆過的信封放到柜臺上。
“這封信寄給我，收據(jù)聯(lián)沒了。我要查簽收簿。”
趙叔看了看我爹，又看向門外。
門口不知什么時候站了兩個人。
王建軍和他舅，劉桂香的弟弟劉順。
劉順在鄉(xiāng)里***做協(xié)勤，腰上掛著皮帶，走路喜歡抬下巴。
他進門就拍柜臺。
“查什么查？你有介紹信嗎？”
我說：“我的信被人拆了。”
劉順拿起信封，翻了兩下。
“誰證明是你的？上面寫個名字就算你的？村里重名多了。”
我把準考證拍在柜臺上。
“準考證，學(xué)校證明，戶口本都能對上。”
他伸手要拿準考證。
我先一步按住。
“你不是郵電所的人，別碰。”
劉順笑了一聲，回頭看王建軍。
“讀兩天書，還懂法了。”
王建軍指著我：“她踢我，還打玉芬。先把她帶回去問問。”
我爹橫在我前面。
“誰敢?guī)В俊?br>劉順皮帶上的銅扣晃了一下。
“老林，你想妨礙公務(wù)？”
趙叔從柜臺后出來，把簽收簿抱在懷里。
“別在我這里鬧。”
我盯著那本簿子。
藍色封皮，邊角磨白。
前世我在王玉芬家當(dāng)保姆時，聽她醉酒后說過。
那年通知書先到郵電所，王支書讓劉桂香拿了林家戶口頁，又按了個手印，簽收人寫成林母。
我娘那天在河邊洗衣服，根本沒去過郵電所。
我轉(zhuǎn)身問趙嬸：“嬸，我娘今天上午在哪里？”
趙嬸立刻說：“在河邊。全村女人都看見了。”
趙叔抱簿子的手緊了緊。
劉順瞪他。
“你敢亂拿材料，出了事你擔(dān)著？”
我從布包里取出一張紙。
這是我昨晚重生后寫好的。
申訴材料
本人林招娣，準考證號0713，申請核查高考成績及錄取去向。掛號信遭他人拆封，疑有人冒領(lǐng)錄取文件。若鄉(xiāng)郵電所拒絕登記，本人將赴縣郵電局及縣招生辦公室遞交材料。
底下空著日期和簽名。
我把紙推到趙叔面前。
“你可以不讓我查。但我要你在這里寫一句，鄉(xiāng)郵電所拒絕提供掛號信簽收記錄。”
趙叔額頭冒汗。
劉順伸手來撕。
我把紙抽回，朝門外喊：“趙嬸，幫我叫供銷社王主任。還有掃盲班的周老師。我要找識字的人做見證。”
供銷社門口已經(jīng)圍了不少人。
周老師從人群里擠出來。
她是縣里下放來的民辦教師，戴著黑框眼鏡。
“我可以做見證。”
劉順的臉拉下去。
“周老師，別摻和。”
周老師扶了扶眼鏡。
“學(xué)生查自己的錄取材料，不叫摻和。”
趙叔終于把簽收簿放到柜臺上。
他翻到三天前。
我的眼睛落在那一行。
收件人：林招娣。
代收人：林招娣之母。
手印：右拇指。
簽名旁邊還有一串歪歪扭扭的字。
可我娘不會寫字。
她的名字，是別人**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