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著本地新聞，畫面一閃而過，是云錦樓即將重開宴會廳的消息。
我把藥袋塞進布包，攔下一輛車。
司機問我去哪。
我報了老房子的地址。
車開出去時，手機響了一下，是一個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消息。
“沈師傅，云錦樓的繡屏，您明天能親自看一眼嗎？我們只認您那一手針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，把手機按滅。
“師傅，前面堵，繞不繞？”
“不繞。”
我閉上眼。
“慢點開。”
老房子許久沒人住，門一打開，灰味撲了出來。
我把布包放在木桌上，藥袋里的瓶子碰到桌面，響了一聲。
屋里很安靜。
墻上還掛著姜晚棠小時候拿獎的照片，她穿著紅裙子，舉著一幅歪歪扭扭的荷花繡，笑得牙都露出來。
那幅荷花，是我熬了三晚陪她拆線改出來的。
她后來不記得了。
我燒了壺水，剛把藥吃下去，門就被敲響。
“沈姨，是我。”
門外是許桃，我以前帶過的小徒弟，如今在附近開了一間小裁縫鋪，嘴巴毒，手也快。
我打開門，她一見我這模樣，臉色立刻沉下去。
“你這是被誰搶了？”
“沒搶。”
“那就是被誰氣了。”
許桃擠進門，眼睛掃過我的布包和藥袋。
“姜晚棠？”
我沒吭聲。
許桃把手里的粥放在桌上。
“我就知道。她今天下午還在繡坊群里發(fā)話，說以后繡坊要立規(guī)矩，誰也不能倚老賣老。”
我看向她。
“她說給誰聽？”
“還能給誰？”
許桃氣得把勺子往碗里一插。
“沈姨，你幫他們的時候，怎么沒見她說你倚老賣老？林志成那繡坊剛開張，連線頭怎么藏都弄不明白，是誰一針一針給他救回來的？”
“別說了。”
“我偏要說。”
許桃站在桌邊，聲音壓不住。
“云錦樓那批繡屏，花樣是你改的，針路是你定的，連那塊掉色的底布都是你挑出來換掉的。他們現(xiàn)在倒好，轉(zhuǎn)頭說你閑聊，說你吃閑飯。”
我舀了一口粥，燙得舌尖發(fā)麻。
“他們要驗貨。”
“后天。”
許桃從包里掏出手機，把一張圖放到我面前。
“你看，他們已經(jīng)把繡屏搬到前廳拍照了，還配字說林家繡坊獨門手藝，傳承百年。”
我看著照片。
那面繡屏掛在燈下，遠遠看去繁花似錦。
可右下角的月白花瓣，針腳亂了。
那是我今天早上還沒收的暗針。
如果他們就這么送去驗，燈一打，細縫會像裂開的魚鱗，藏都藏不住。
許桃咬著牙。
“你還管不管？”
我把手機推回去。
“不管。”
“沈姨！”
“不管，是他們說的。”
許桃盯著我，好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，我聽你的。不管。”
她坐下，又壓低聲音。
“不過有個人今天找你。”
“誰？”
“錦繡協(xié)會的鐘主任。”
我皺眉。
“他找我做什么？”
“他說有一份舊檔案要請你確認，還說盡量別讓林志成知道。”
許桃說到這里，眼睛亮了亮。
“沈姨，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？”
我低頭喝粥。
“吃完再問。”
許桃翻了個白眼。
“你就會拿這句堵我。”
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我還沒起身，門就被拍響。
“媽，開門！”
姜晚棠的聲音在樓道里炸開。
許桃放下碗。
“她還敢來？”
我打開門。
姜晚棠站在門口，林志成也在，手里提著一盒保健品。
保健品的塑料袋上，還印著他們繡坊的名字。
姜晚棠看見許桃，臉一下沉了。
“許桃，你怎么在這？”
許桃靠在桌邊。
“我來看沈姨死沒死。你們不是剛把人從家里趕出來嗎？”
姜晚棠臉上掛不住。
“你別胡說，是我媽自己鬧脾氣。”
林志成趕緊把保健品放到桌上。
“媽，剛才是我們說話重了，我跟晚棠來接你回去。”
我看著那盒保健品。
“接我回去，還是接我回去收繡屏的尾？”
林志成一愣。
姜晚棠立刻皺眉。
“媽，你怎么說話這么難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