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我爹出殯那天,全村堵棺要賬,次日我掀了他們的飯桌
他拍了拍棉襖上的土,笑嘻嘻地沖我說:"小遠啊,你看,早這樣不就沒事了嘛。你爹在天上看著呢,你做**氣,他老人家也高興。"
我看了他一眼。
沒說話。
他們散了。
鋤頭收了,牌子扔了,板凳搬走了,瓜子殼掃干凈了。
路讓開了。
棺材過去了。
全程,沒有一個人說一句"節哀"。
甚至有人走的時候還在旁邊嘀咕:"早知道多報點。"
嗩吶重新吹起來。
我扛著幡走在最前面,一步一步,把我爹送上了山。
下葬的時候,我跪在墳前,磕了三個頭。
土一鍬一鍬蓋上去。
我媽在旁邊哭得撕心裂肺。
我沒哭。
從頭到尾,我一滴眼淚都沒掉。
不是不難受。
是因為我滿腦子只有一件事。
喪事結束后,親戚們散了。
家里一下子冷清下來。
我姐去廚房給我媽熬粥。
我一個人坐在院子里。
天黑了,冷風呼呼地刮,把院子里的紙錢吹得到處飛。
我點了根煙。
煙霧被風打散了,就跟這兩天的事一樣,散了,什么都沒留下。
我想起我爹。
他去年冬天還打電話跟我說,村里人都夸我,說我是陳家莊飛出去的金鳳凰。
他高興得不行,在電話里笑,笑著笑著就咳嗽。
我說爹你少抽點煙。
他說行行行,少抽。
第二天他又抽上了。
他這輩子沒求過誰。
唯一一次開口找我要東西,是讓我給村里修條路。
他說,村里那條土路太爛了,下雨天老人出門滑得站不住。
我二話沒說,直接出錢澆了柏油路。
工程隊來的那天,他站在路邊看了一整天,逢人就說:"我兒子出錢修的。"
后來工廠建起來了,大棚合作社搞起來了,舊房重建項目啟動了。
他走在村里,人人見了都叫一聲"陳叔"。
他笑得合不攏嘴。
我想,他大概覺得,這輩子沒白活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——
就是這些他引以為豪的事,養出了一群白眼狼。
他死了,棺材還沒入土,他們就拿著牌子來討債了。
煙抽到手指發燙,我才回過神。
掐滅煙頭。
進屋。
我翻出手機,找到一個號碼。
李哥。
他是我在市里公司的副總,也是我最信任的人。這些年村里的項目,都是他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