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機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站在不到二十歲的身體里,站在一切還沒有開始的地方。。他把上輩子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梳理了三遍,每一個選擇,每一句對話,每一封沒有送達的信。直到夜幕降臨,壁爐里的火只剩下余燼,他才終于站起身,穿好外套,叫來了管家。“準備馬車,我要去霍克莊園。”。“現在?大人,已經快九點了。現在。”,馬車穿過大半個城市,沿途的街燈在夜霧中暈開一圈圈黃光。歐文靠在車廂壁上,手指反復摩挲著袖口內側繡著的斯圖爾特家族紋章。上輩子他在這段時間里一共去了三次霍克莊園,每一次都是為了商議婚禮的細節。他記得自己當時的態度,客氣,疏離,像一個在處理商務合同的商人。。他要在一切開始之前,告訴斯嘉麗一件事。不是告訴她自己重生歸來,那太荒謬,就算是他自己也花了半天時間才接受這個事實。他要用一個她能理解的方式,讓她知道那場針對她的**風暴即將到來,讓她提前做好準備。,歐文深吸了一口氣,推開車門。。霍克莊園的會客廳里燈火通明,仆人們匆忙地穿梭,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緊繃的表情。歐文走進大廳時,斯嘉麗的管家攔住了他,語氣客氣而堅定:“斯圖爾特大人,小姐今晚不見客。告訴她,是關于埃德蒙·霍克的事情。”。猶豫了幾秒后,他說了聲“請稍候”,轉身消失在走廊盡頭。。上輩子他對霍克莊園的印象是冰冷的,華麗的,像一座被精心維護的墳墓。但此刻他看到壁爐旁矮幾上攤著一本翻開的**戰術論著,頁邊有密密麻麻的批注,字跡鋒利凌亂;地毯上有一雙沾著泥的馬靴,隨意丟在壁爐前烤著;角落里甚至有一把半拆開的弩,保養用的油布還搭在弓臂上。。這是一個活人的房子,一個不太擅長整理卻極其擅長戰斗的年輕女人的房子。。·霍克走下樓梯時穿著一件深綠色的便服,頭發隨意挽在腦后,有幾縷散落在臉側。她的臉比歐文記憶中年輕太多了,沒有那道顴骨上的刀疤,沒有戰爭留下的憔悴,灰色的眼睛里全是警惕和不耐煩。
“斯圖爾特。”她在最后一個臺階上停下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如果你想討論婚禮請柬的用紙顏色,可以讓你的管家給我的管家寫信。”
上輩子她說了同樣的話,幾乎是逐字逐句。歐文當時被她這句話戳中了痛處,板著臉說了幾句客套話,然后匆匆告辭。他后來才知道,斯嘉麗說那句話的時候剛和埃德蒙通了一封長信,信里埃德蒙用一連串漂亮的外交辭令告訴她,一個女人不適合直接管理北境軍隊,最好找一個丈夫代為處理。
她正在氣頭上,而歐文恰好撞了上來。
“不是婚禮。”歐文說,“是埃德蒙·霍克后天要在議會提出的動議。你知道這件事嗎?”
斯嘉麗的表情變了。警惕變成了銳利,不耐煩變成了專注。她從最后一個臺階上走下來,繞過他,走到壁爐旁,把手按在那本**論著的封皮上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有我的消息來源。”歐文走向她,在矮幾另一側站定。“動議的內容是‘北境兵權接管法案’,名義上是為了整合邊境防務,實際上是針對你一個人。埃德蒙會聯合南境三個家族一起提案,理由是北境公爵之位空缺期間,兵權應由議會代管。”
斯嘉麗的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,節奏很快,像心跳。歐文記得這個習慣,她在思考時就會這樣敲東西。
“議會代管。”她重復了一遍這個詞,嘴角微微彎起,不像笑更像磨刀。“說得好聽。代管的人選已經定了吧?”
“埃德蒙自己。他會兼任北境軍務大臣。”
“他會兼任。”斯嘉麗重復著歐文的每一個詞,仿佛在品嘗它們的味道。然后她忽然抬起頭,那雙灰色的眼睛直直盯著他。“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?”
這是關鍵問題。上輩子的歐文沒能給出一個好的答案,因為他不知道斯嘉麗正在經歷什么,不知道她需要什么。他以為自己的中立是一種智慧,卻不知道在斯嘉麗眼中,中立就是背叛。
“因為三天后你就要北上。”歐文說,“你需要一個在北境議會里說話的人,也需要一個在王都里穩住后方的人。斯圖爾特家族這兩件事都能做。”
斯嘉麗盯著他看了五秒鐘。不長不短,剛好夠她判斷一個人是真誠還是虛偽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贏。”
歐文說這句話的時候,用的是上輩子臨死前的語氣。不是談判桌上的討價還價,而是一個親手毀掉一切的人對第二次機會的全部渴望。
沉默蔓延開來。壁爐里的柴火噼啪作響,窗外的夜霧越來越濃。
斯嘉麗終于開口了。“婚禮提前。原定兩周后,改到后天上午。”
“來不及準備。”
“我不用準備。”斯嘉麗說,“你也不用。我需要的不是一個完美的婚禮,是一張合法的婚姻證書,和一個站在議會大廳里的斯圖爾特。”
歐文點頭。“后天上午,我會到。”
“你當然會到。”斯嘉麗的聲音里忽然多了一絲連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笑意,“因為你是我丈夫。”
她用了那個詞。我丈夫。
歐文的心臟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,很疼,也很好。
走出霍克莊園時,夜霧已經濃得幾乎看不清臺階。歐文站在馬車旁,抬頭看了一眼二樓亮著燈的窗戶。窗簾沒有拉嚴,一道人影在窗前走過,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一閃而逝。
上輩子他站在同樣的位置,抬頭看過同樣的窗戶,但什么都沒看見。因為他根本就沒打算看。他把聯姻當成了交易,把斯嘉麗當成了合作伙伴,把婚姻當成了**棋盤上的一枚棋子。他從來沒想過,那個站在窗戶后面的年輕女人,正獨自面對一個要奪走她一切的叔父,一個隨時可能背叛的未婚夫,和一個除了她自己之外沒有人相信她能贏的未來。
他看見了。這一次,他真真切切地看見了。
馬車發動時,歐文靠在座位上,閉上眼睛,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,慶幸自己還活著,慶幸一切都還沒有發生,慶幸他有機會把那些刀痕從門框上一道一道擦掉。
后天上午,他要結婚了。
這一次,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