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纮待她，一年比一年冷淡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漸漸浸透了揚州城。，幾盞燈籠被下人點亮，昏黃的光暈在廊下搖搖晃晃，映出一地斑駁的影。夜風里夾著涼意，吹得院中桂樹的葉子簌簌作響。，手輕輕拍著長柏的背，嘴里哼著不知名的調子，是小時候嬸嬸哄她時唱過的，她也不記得詞了，只反反復復哼著那個調。，生得白白凈凈，眉眼間已經有了幾分盛纮的影子，睡著了倒是乖巧，小嘴微微張著，呼吸綿長，一只小手還緊緊攥著她的衣角。“大娘子，柏哥兒睡沉了。”，壓低聲音道。，又在他額頭上貼了貼，這才小心翼翼地將孩子遞過去，囑咐道：“夜里涼，警醒點，別讓他踢了被子，這兩日有些咳，若半夜醒了鬧，你便抱來尋我。”，抱著長柏退了出去。。方才哄孩子時不覺得，這會兒人走了，那股空落落的感覺便又涌了上來。，目光落在對面墻上那盞孤零零的油燈上，燈芯燒得久了，結了燈花，火苗忽大忽小，將她的影子在墻上拉得忽長忽短。。，生了華蘭、長柏一雙兒女，操持中饋，侍奉婆母，樣樣都不曾落下過。盛老**雖不是盛纮生母，可她王若弗自認從未怠慢過分毫，晨昏定省，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。盛纮這些年讀書上進，從翰林院庶吉士做到如今外放揚州通判，她跟著他，從無半句怨言。，卻一年比一年冷淡了。，盛纮下了衙便往主院跑，有時候帶一包城南鋪子的桂花糕，有時候帶兩本新出的話本子，說是怕她在家悶得慌。？好像是從父親去世，她懷長柏的時候起，他來的次數便漸漸少了，起先還有各種由頭，公務忙、同僚應酬、老**那邊有事。后來連由頭都懶得編了，說不來就不來，偶爾來了，也是坐一坐便走，夫妻之間的體己話，竟比外頭的客套話還少。
王若弗坐到妝鏡前，目光落在鏡中自己的臉上。她今年不過二十二歲，眉目舒朗，下頜微豐，本該是福氣綿長的長相，可此刻眉間卻蹙著一道淺淺的紋，像是刀刻的，怎么也撫不平。
“素枝。”王若弗抬起頭，喚了一聲。
陪嫁丫鬟素枝正從外頭端了一盞溫熱的牛乳進來，聞言忙應道：“大娘子有何吩咐？”
素枝今年三十出頭，是王若弗從娘家帶來的陪嫁，跟了她十幾年，素來穩重周全，是王若弗身邊最得用的人。
王若弗接過牛乳，也不喝，只捧在手里暖著，悶聲道：“老爺又在書房？”
素枝瞧出王若弗神色落寞，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，立即寬慰道：“奴婢方才聽東榮說，近日衙門里公文堆積如山，老爺忙得腳不沾地，連晚膳都是在書房草草用的。大娘子放心，老爺這般上進，想來用不了多久便能調回京中了。”
王若弗聽了，心里并沒什么歡喜，反而輕輕嘆了一口氣，把牛乳擱在妝臺上，說道：“若真是公務也就罷了。可你瞧瞧，從前他兩三日不來，見了面還要賠個笑臉，說幾句軟話哄我。如今倒好，七八日不露面，連孩子也不來瞧一眼。
素枝依舊笑著勸解道：“大娘子何必多想，男人家素來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。老爺心里是惦記著您的，上月您咳嗽了兩聲，老爺不還特意讓人去濟世堂抓了川貝枇杷膏來？”
打發個小廝跑一趟藥鋪，算什么情分？王若弗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自嘲的笑。
她不是個心思細膩的人，從小跟著叔叔嬸嬸長大，性格直率爽利，有什么說什么，最煩那些彎彎繞繞的把戲。后來回到父母身邊，作為王家的嫡女，從來不需要看人眼色過活。母親教她管家理事、人情往來、怎么打理田產鋪子、怎么跟各府女眷打交道，卻沒教過她怎么去琢磨一個男人的心思，怎么去分辨枕邊人的話里藏著幾分真心幾分敷衍。
她原先以為，夫妻之間，只要她把家管好了，把孩子養好了，該盡的禮數盡到了，日子就能安安穩穩過下去。可現在看來，好像不是這么回事。
“素枝，你覺不覺得，老爺變了？”
素枝張了張嘴，一時不知該怎么答。老爺這些時日的變化，連她這個下人都看在眼里，只是有些話說出來，非但于事無補，反而會讓大娘子更難受。
“男人家素來不理會這些細枝末節。”
素枝斟酌著詞句，賠笑道，“老爺心里必定是惦記著大娘子和華姐兒、柏哥兒的，只是外頭事忙，一時顧不過來罷了。”
王若弗垂著眼，半晌才低聲道：“素枝，你說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，礙了他的眼了？”
王若弗生性好強，平素最不愛在人前示弱，幾時說過這么卑微的話。素枝聽的心頭一酸，眼眶都紅了，忙上前兩步道：“大娘子說哪里話！您為盛家生兒育女、操持里外，闔府上下誰不說大娘子賢惠能干？老爺心里清楚得很，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素枝欲言又止，最終委婉道：“大娘子不如主動去書房走走？帶些夜宵點心，問問老爺近日可有什么煩心事。男人家有時候就是吃這一套，您遞個梯子過去，他自然就順著下來了。”
王若弗沉默了，讓她俯小作低地去討好盛纮，她不會，她王家嫡女，嫁到盛家算是低嫁，憑什么要她低聲下氣去哄一個男人？
素枝見她不語，深吸一口氣，像是下了什么決心：“大娘子，奴婢斗膽說句不該說的。大娘子樣樣都強，里里外外一把抓，闔府上下沒有不敬服的。可有時候男人家就是這樣，你越是事事周全，他越覺得你不缺他。反倒是那些嬌嬌弱弱、離了人就活不下去的，更能讓男人上心。大娘子您太要強了，老爺在您面前，怕是找不到那種被人依賴的感覺。”
“我把盛家的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條，讓他可以安心在外頭做他的官。”
王若弗喃喃道，聲音里帶上了幾分苦澀，“到頭來，這反倒成了我的不是？”
素枝連忙道：“大娘子沒有錯！您持家賢惠、相夫教子，哪一樣拿出來都是頂頂好的。只是男人有時候有時候糊涂，身在福中不知福。像個孩子，你得哄著，得讓他覺得自己被需要。大娘子想想華姐兒和柏哥兒，這個家終究是您和老爺的，總要有人先低頭，總不能把老爺往外面推呀。”
這句話說到了王若弗心坎上。她雖然心里有氣，可說到底，盛纮是她的丈夫，是她兒女的父親，這個家是她和他的。總不能因為拉不下臉，就把夫妻情分越推越遠。
“你說的是。”
王若弗深吸一口氣，仿佛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并壓了下去。
“去廚房看看，把我下午燉的那盅天麻乳鴿湯熱一熱，我親自送過去。”
素枝見她想通了，臉上也露出笑來，忙不迭地應聲去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