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法接聽的電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許呦覺得屋子里的氣壓低得嚇人。，只透進幾縷昏黃的光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檀香和中藥混合的味道。父親許建國正坐在沙發上，手里拿著一份報紙，但并沒有在看，而是盯著茶幾上那部黑色的座機電話發呆。，他緩緩抬起頭，目光像兩道探照燈，在許呦身上上下掃視。“爸，我回來了。”許呦換鞋的手頓了一下，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。“今天怎么回來得這么晚？”許建國的聲音很沉，聽不出喜怒。“學校……有點事，被老師留了一下。”許呦低著頭，不敢看父親的眼睛。“什么事？就是……作業沒做完。”，摘下眼鏡，揉了揉眉心：“許呦，你是高三學生，也是年級第一。我不需要你拿這種蹩腳的**來敷衍我。你們班主任剛才給我打電話了，說你最近在學校表現很反常。”。滅絕師太的動作竟然這么快，連“停課反省”的通知都還沒發下來，告狀的電話倒是先到了。“我……去你房間，把書包拿來。”許建國打斷了她，語氣不容置疑。，手指死死攥著衣角。書包里有江馳給她的那張借書卡，還有那張寫著字的便利貼，更別提她藏在夾層里的手機。“怎么？還要我親自去拿？”許建國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下來，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，轉身走進房間，反手想要關門。
“門不許關。”許建國的聲音冷冷地傳來。
許呦的手僵在半空，只能任由房門大敞著。她走到書桌前，顫抖著手拉開書包拉鏈。
就在她拿出書包的一瞬間，一個銀色的金屬物體從側兜里滑落出來，“叮”的一聲脆響，掉在了地板上。
那不是許呦的東西。
那是一個銀色的Zippo打火機，上面刻著一只張牙舞爪的狼頭。
那是江馳昨天在天臺為了幫她點那個壞掉的助聽器電池，隨手塞進她包里的。
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。
許建國盯著地上的打火機，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。他大步走過來，撿起那個打火機，在手里掂了碰，然后猛地看向許呦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”許呦臉色慘白，“這是同學****……”
“同學？”許建國冷笑一聲，“什么樣的男同學，會把這種貼身的東西借給女同學？許呦，你是不是覺得我平時對你太寬容了，你就敢在學校里搞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？”
“不是的！爸，你聽我解釋……”
“解釋什么？解釋你怎么跟那種不三不四的小混混混在一起？”許建國顯然已經認定了某種事實，憤怒讓他額角的青筋暴起，“那個江馳，我聽說過，打架斗毆，被學校開除過的爛人！你跟他有什么好來往的？”
他一把奪過許呦手里的書包，粗暴地倒在床上。
書本、試卷、筆袋散落一地。
那部白色的手機，還有那張寫著“圖書館三樓靠窗”的借書卡，赫然暴露在燈光下。
許建國的臉色黑得像鍋底。他拿起那張借書卡，看了一眼上面的字，然后當著許呦的面，雙手用力一折。
“咔嚓。”
塑料卡片斷成兩截，被狠狠扔進了垃圾桶。
“爸！”許呦驚呼一聲，撲過去想撿，卻被許建國一把推開。
“從今天開始，你不需要跟外界聯系。”許建國的聲音冷酷得像機器，“你的任務只有一個，就是高考。其他的，都是垃圾。”
他抓起桌上的手機，又拿起座里的電話線，轉身走向客廳。
許呦跌跌撞撞地追出去，卻看見令她絕望的一幕。
許建國找來一把剪刀，對著那根連接著網絡的電話線，“咔嚓”一聲剪斷。
緊接著，他當著許呦的面，把手機扔進裝滿水的魚缸里。
“咕嚕嚕……”
手機屏幕閃爍了幾下，那條還沒發出去的“我到了”的消息，連同江馳的****，一起沉入了水底，化作一團模糊的光影。
“以后放學直接回家，我會去學校門口接你。”許建國把剪刀扔在桌上，指著許呦的房間，“回屋去復習。再讓我發現你跟那個小混混有來往，我就去學校鬧，讓那個江馳徹底滾出南城！”
許呦站在客廳中央，渾身冰冷。
她看著魚缸里死寂的手機，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網線，感覺自己也被剪斷了翅膀，囚禁在這座名為“家”的孤島上。
窗外的天徹底黑了。
江馳還在醫院嗎？他看到她的消息了嗎？如果他找不到她，會不會著急？
可是，她連告訴他的機會都沒有了。
許呦緩緩蹲下身，抱住膝蓋，把臉埋進臂彎里。
這一次，沒有江馳的薄荷味，沒有摩托車的轟鳴聲，只有滿室死寂，和那根被剪斷的網線一樣，斷得徹徹底底。
……
醫院走廊。
江馳靠在冰冷的墻壁上，手里捏著那張繳費單，指節泛白。
上面的數字像是一座大山，壓得他喘不過氣。母親的手術費還差一大截，而他手里的錢，連明天的住院費都夠嗆。
他掏出手機，屏幕亮了一下，沒有新消息。
最后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下午許呦發來的那個“好”字。
“怎么不回消息……”江馳皺了皺眉，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煩躁。
他撥通了許呦的電話。
“對不起，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……”
江馳掛斷，再撥。
依舊是關機。
一種不祥的預感像野草一樣在心底瘋長。他想起了許呦父親那個古板嚴厲的樣子，想起了她之前提到父親時恐懼的眼神。
“操。”
江馳低罵一聲，把手機揣回兜里，轉身就往樓下跑。
不管了，他得去見她。哪怕只是看一眼，確認她沒事。
然而，當他騎著摩托車沖到許呦家樓下時，卻發現那扇熟悉的窗戶里，一片漆黑。
以往這個時候，許呦房間的燈總是亮著的，像是一盞為他留的燈。
可現在，那里只有無盡的黑暗。
江馳站在樓下，仰頭看著那扇窗戶，風吹亂了他的頭發。他拿出手機，再次撥打那個號碼。
“對不起，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……”
機械的女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，像是在宣告某種終結。
江馳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，他狠狠地踹了一腳旁邊的垃圾桶，發出一聲巨響。
“許呦，你最好別是被關起來了。”他咬著牙，對著那扇黑漆漆的窗戶低吼，“不然老子把屋頂都給你掀了。”
他在樓下站了很久，直到夜露打濕了頭發。他不甘心，掏出手機給許呦發了條短信，盡管知道她收不到，但還是固執地輸入：“看到消息回我，我在你家樓下。”
發送失敗。
他又試了一次，還是失敗。
江馳煩躁地抓了抓頭發，突然想起什么，轉身跨上摩托車，朝著學校疾馳而去。
也許她在學校？也許她只是不想回家？
二十分鐘后，他停在三中門口。
保安亭的燈亮著，但大門緊鎖。江馳走過去，敲了敲窗戶。
“同學，學校關門了，進不去。”保安探出頭來。
“叔，我找個人，高三二班的許呦，她在里面嗎？”江馳急切地問。
保安打量了他一眼，搖搖頭：“早走了，最后一個走的。你是她同學？這么晚了還來找人？”
江馳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沒……沒事了，謝謝叔。”
他轉身回到摩托車旁，卻沒有立刻離開。他靠在車邊，點燃了一根煙，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滅。
許呦到底去哪了？
他突然想起，許呦曾經說過，她心情不好的時候，會去學校后面的那條老街，那里有一家24小時營業的書店，她喜歡坐在角落里看書。
江馳掐滅煙頭，再次發動摩托車。
老街的書店還亮著燈，但透過玻璃窗，江馳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他推門進去，店員正在收拾東西。
“同學，我們要打烊了。”
“請問，有沒有一個女生，大概這么高，長發，經常來這里看書？”江馳比劃著。
店員想了想，搖搖頭：“今天沒見到。”
江馳道了謝，走出書店。
夜風很冷，吹得他清醒了一些。他站在街邊，看著來往的車輛，突然覺得有些無力。
許呦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，他找不到她，聯系不上她。
他掏出手機，翻看著和許呦的聊天記錄。最后一條還是下午她發來的那個“好”字。
那時候的她，應該還是開心的吧。
江馳靠在墻上，慢慢蹲下身。他想起白天在醫院，醫生對他說的那些話。
“江馳，***的情況很不樂觀，手術風險很大，而且費用……”
“我不管多少錢，我想辦法。”
“還有，你作為家屬，要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他當時是怎么回答的？
他說：“她不會有事的。”
可是現在，他連許呦都保不住。
江馳把頭埋進膝蓋里，肩膀微微顫抖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以為是許呦的消息。
但屏幕上顯示的是一條催款短信。
江馳苦笑一聲，站起身，跨上摩托車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許呦家那扇漆黑的窗戶，然后發動引擎，消失在夜色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