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像是在確認方向。，沈清梨透過窗紙的破洞看清了他的輪廓。身形中等，穿著深色短打，臉上蒙著一塊黑布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那雙眼在月色下閃著**，像夜里出來覓食的黃鼠狼。，腳下的泥地發(fā)出輕微的沙沙聲。，手指慢慢收緊，握緊了木棍。。可沈家院子偏僻，最近的鄰居也在幾十步開外。沈老爹睡得死沉，李氏就算醒了也不會來救她。至于沈清荷——沈清梨幾乎可以肯定，就算那丫頭聽見了，也只會翻個身繼續(xù)睡。。，伸手輕輕推了推門。。，從腰間摸出什么東西，**門縫里，開始一點一點地撥弄門閂。動作熟練，顯然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。，赤腳踩在泥地上，閃身躲到了門后的陰影里。她的后背緊貼著土墻，冰涼的墻面上坑坑洼洼的，硌得她肩胛骨生疼。。。，月光從門縫里擠進來，在泥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。黑衣人側(cè)身擠了進來，動作輕巧得像一條泥鰍。——被子鼓鼓囊囊的，像是有人睡在里面。事實上沈清梨睡前特意把舊衣裳塞進被子里，做出有人在睡的假象。，沈清梨猛地掄起木棍，用盡全身力氣朝他后腦勺砸了下去。
砰。
悶響在狹小的耳房里格外清晰。
黑衣人悶哼一聲，踉蹌了一步，卻沒有倒下。他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一只手捂著頭，另一只手朝沈清梨的方向抓過來。
沈清梨早有準備，一矮身從他胳膊底下鉆了過去，連滾帶爬地沖出門外，扯開嗓子大喊：“來人啊！有賊！有賊！”
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炸開，驚得院子里的**雞撲棱棱亂飛。
黑衣人罵了一句什么，從耳房里沖出來，捂著頭往院墻方向跑。沈清梨抄起院子里的一根扁擔追上去，照著他的后背又砸了一下。
那人踉蹌了一下，回身一掌推開她，沈清梨被推得連退了好幾步，后腰撞在雞籠上，疼得她齜牙咧嘴。等她爬起來再想追的時候，那人已經(jīng)翻過院墻，消失在夜色里了。
“怎么回事！”沈老爹披著衣裳從屋里沖出來，手里端著一盞油燈，火苗在夜風中忽明忽滅。
李氏跟在他身后，臉色煞白，頭發(fā)蓬亂，嘴里一個勁地念叨著“天爺啊天爺啊”。
沈清荷也從屋里出來了，站在門口，手里端著另一盞油燈。她穿戴整齊，頭發(fā)也紋絲不亂——不像剛從睡夢中驚醒的人，倒像是根本就沒睡。
沈清梨扶著腰站起來，喘著粗氣，將剛才發(fā)生的事簡要講了一遍。沈老爹聽完，臉色鐵青，提著扁擔在院子里轉(zhuǎn)了一圈，什么也沒找到。
“會不會是孫掌柜的人？”沈老爹顫聲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清梨搖了搖頭。
她沒有把自己剛才觀察到的細節(jié)說出來——那個黑衣人雖然穿著深色短打，腳下卻蹬著一雙鎮(zhèn)上才有的薄底布鞋，鞋底是納過的千層底，走泥地不會陷腳。這種鞋不是一般莊稼漢穿得起的。
還有他**時的身手，利落干脆，不像普通的混混地痞。
這些都不像是孫掌柜一個放印子錢的能使喚得動的人。
“要不……要不明天去報官？”沈老爹哆嗦著嘴唇。
“報什么官！”李氏尖叫起來，“報了官全村都知道了，咱們家的臉還要不要？再說那三兩銀子還沒還，把官差招來，萬一查到什么……”
她說到這里忽然住了嘴，像是意識到說漏了什么，眼神往沈清荷那邊瞟了一眼。
沈清梨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(jié)。
“萬一查到什么？”她問。
“沒什么。”李氏別過臉去，“反正不能報官。一個丫頭片子，又沒被怎么著，大驚小怪！”
沈清梨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李氏。
李氏被她看得發(fā)毛，揮了揮手：“都回去睡覺！明天還有一攤子事呢。”
眾人散了。
沈清梨回到耳房，第一件事是把銀簪和銅錢藏進了床底下的一個墻洞里。那是原身小時候藏零食的地方，除了她沒人知道。
然后她重新閂好門，拖了桌子頂在門后，才精疲力竭地坐回床上。
月光從破窗紙的窟窿里漏進來，在地上鋪了一片碎銀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握過木棍的那只手還在微微發(fā)抖，虎口處磨破了一層皮，滲出細細的血珠。
她沒覺得疼。
她只覺得冷。
今晚的事絕不是偶然。那個黑衣人進屋后的第一件事是看床上，而不是翻箱倒柜，說明他是有目標的。而這個家里，有什么值得一個身手利落的人半夜?jié)撊雭硗担?br>平安扣。
或者她藏起來的錢。
或者兩者都有。
沈清梨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，冰涼的玉質(zhì)貼著鎖骨，像一顆冷硬的心臟。她閉上眼，腦海里反反復復回放著剛才的畫面——沈清荷穿戴整齊地從屋里出來，頭發(fā)紋絲不亂，像是根本沒睡。
像是一直在等著什么發(fā)生。
第二天，沈清梨起得比平時還早。
昨晚幾乎沒怎么睡，但今天要做的事太多了，她沒有資格賴床。用冷水洗了把臉，冰涼的水激得她精神一振，然后去廚房熬了一鍋糙米粥。
大郎已經(jīng)完全退燒了，能吃能跑，一大早就蹲在院子里玩螞蟻。小家伙看見沈清梨，屁顛屁顛地跑過來，拽著她的衣角甜甜地喊姐姐。
“乖，去洗手，等會兒喝粥。”沈清梨揉了揉他的腦袋。
李氏今天破天荒地沒有罵人，只是沉著臉在院子里轉(zhuǎn)來轉(zhuǎn)去，時不時往沈清梨這邊看一眼，目光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算計。
沈清荷照例去菜地摘菜，經(jīng)過沈清梨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姐姐昨晚受驚了，還好沒出什么事。”
“多謝關心。”沈清梨語氣平淡。
“不過姐姐，”沈清荷歪了歪頭，那雙好看的杏眼里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，“你說那人為什么要摸進你的屋子？是不是……姐姐藏了什么值錢的東西？”
空氣微微一凝。
沈清梨抬起頭，對上沈清荷的目光，不閃不避。
“妹妹說笑了。”她的聲音很輕很穩(wěn)，穩(wěn)得像是閑聊家常，“這家里有什么值錢的東西，你不比我更清楚嗎？”
沈清荷的笑容頓了一下。
這句話說得微妙。既沒有承認自己有東西，又把球踢了回去。你要是知道我有什么，那就說明你也有問題。
沈清荷顯然聽懂了，眼底的笑意淺了幾分，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：“姐姐這話說的，我哪知道姐姐的事。”
“不知道就少打聽。”沈清梨端起粥鍋，繞過她進了堂屋。
沈清荷站在院子里，看著沈清梨的背影，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冷下來。過了一會兒，她轉(zhuǎn)身回了自己的屋子，關上門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布包。
布包里是一塊巴掌大的銅鏡，鏡面斑駁，照人都不太清楚了。但沈清荷卻當寶貝似的捧著它，仔細端詳著鏡面上映出的自己的臉。
“沈清梨，”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輕聲說，“你到底是不是和我一樣？”
鏡面沉默，沒有答案。
早飯后，沈清梨背上竹簍又上了山。
今天她計劃走得比昨天更遠一些。小青山的深處有一片老林子，原身的記憶里那里藥材更多，品相也更好。只是山路陡峭，多蛇蟲，平時很少有人進去。
但她沒有選擇。三天之期已經(jīng)過去了一天，她手里只有一百零五文錢。按這個速度，就算每天都能掙一百文，也湊不夠三兩銀子。
必須冒點險。
山路越走越窄，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。陽光從層層疊疊的樹冠縫隙里篩下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。空氣里彌漫著腐葉和松脂的氣味，濃郁得有些嗆人。
沈清梨一邊走一邊低頭搜尋，不放過任何一株有用的草藥。
在一棵枯死的老松樹根部，她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叢野生黨參。這一叢黨參長得極好，藤蔓粗壯，葉片肥厚油亮，扒開表面的腐葉一看，根部的土隆得高高的，說明下面的參根不小。
她放下竹簍，蹲下身開始小心翼翼地挖掘。
挖了大約小半個時辰，一株拇指粗細的黨參終于露出了全貌。根須完整，皮色黃白，湊近聞能嗅到一股濃烈的藥香。沈清梨估摸著，這一株至少有三四年的參齡，品相極佳，拿到同仁堂去至少能賣一百文往上。
她將黨參仔細包好放進竹簍里，正要站起來繼續(xù)往前走，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。
昨晚的事還歷歷在目，沈清梨渾身的汗毛立刻豎了起來。
她猛地轉(zhuǎn)身，右手已經(jīng)握緊了腰間別著的鐮刀。
灌木叢晃動了幾下，一個人從里面鉆了出來。
不是昨晚那個黑衣人。
是一個男人。
男人身形高大，肩寬背闊，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帶著幾分山野間的粗獷氣。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短打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兩條結(jié)實有力的小臂。背后背著一只竹簍，腰間掛著一把柴刀，看起來像個獵戶。
“你是沈家的丫頭？”男人的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絲沙啞，像是喉嚨受過傷。
沈清梨沒有放松警惕。昨天晚上的事讓她對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多了一層防備。
“你是誰？”她握著鐮刀，目光警惕。
“蕭晏。”男人說完這個名字，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村尾的獵戶。”
沈清梨在記憶里搜索了一圈。桃花村確實有個住在村尾的獵戶，但原身對他沒什么印象，只知道他平時獨來獨往，很少和村里人來往，住了大半年也沒人知道他的來歷。
“你怎么認識我？”沈清梨沒有放松警惕。
蕭晏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握著鐮刀的手上停了一瞬，然后移開了。
“前天你摔下山，顧硯之背你回村的時候，我在對面山上看見了。”
回答得簡短、直接，沒有任何多余的修飾。
沈清梨慢慢地松開了鐮刀。
不是因為她相信了這個男人，而是因為她從他的身上沒有感覺到惡意。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很穩(wěn)，不躲不閃，也沒有那些混子慣有的輕佻和試探。
“你來山里做什么？”蕭晏問。
“采藥。”沈清梨拍了拍竹簍。
蕭晏的目光往竹簍里掃了一眼，看見那些收拾得干凈利落的藥材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：“你認識藥？”
“認識一些。”
蕭晏沒有說話，只是從自己的竹簍里摸出幾株草遞給她：“這個你認識嗎？”
沈清梨接過來一看，是三株紫蘇。
紫蘇不算名貴，但品相極好，葉片厚實，背面泛著深紫色，聞起來香氣濃郁。更難得的是采挖得極其講究，根須完整，葉片沒有一片破損。
“紫蘇。”她抬起頭，有些意外地看著蕭晏，“你也懂藥？”
“懂一點。”蕭晏的回答依然是簡短的，“山里人，多少要認識幾樣救命的草。”
沈清梨覺得這個解釋倒也合理，正要把紫蘇還給他，蕭晏卻擺了擺手。
“你拿著，賣藥的時候幫我捎上。”
“你自己不能賣？”沈清梨問。
“我不去鎮(zhèn)上。”蕭晏的語氣平淡，但說出的話卻透著一股疏離，“鎮(zhèn)上人多，煩。”
沈清梨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。
這個人的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(zhì)，雖然穿著粗布短打，但站在那里的時候腰背挺直，肩頭開闊，渾身上下沒有半點莊稼人的怯縮。他的眼神也和其他村民不一樣，看人的時候有一種不動聲色的分量，像是在評估，又像是在習慣性地保持距離。
“行。”沈清梨收下了紫蘇，“賣了我給你把錢捎回來。”
“不急。”蕭晏說完，轉(zhuǎn)身就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沈清梨叫住他。
蕭晏停下腳步，回頭看她。
“你說你住在村尾，”沈清梨斟酌著措辭，“那你對村里的人……都熟嗎？”
“不算熟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村里有沒有人和鎮(zhèn)上放印子錢的孫掌柜走得近？”
蕭晏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孫掌柜是鎮(zhèn)上的人，”他說，“但他的表妹嫁到了桃花村。”
沈清梨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誰家？”
“你們沈家。”
沈清梨愣在原地。
蕭晏看著她，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神色，像是同情，又像是提醒。
“孫掌柜的表妹，”他說，“是你后娘，李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