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很熟悉，像在菜市場里看一條躺了半天的死魚，還在盤算能不能打折賣掉。
劉薇在石凳上坐下，從包里掏出一支筆。
“簽了吧，別耽誤時間。”
我看了一眼那份協議。財產分割寫得極盡苛刻——婚后共同存款全部算作“青春損失費”歸她，公司的債務全部歸我。我翻到最后一頁，她已經簽好了字。名字寫得工工整整，甚至有點好看。
她簽字的時候大概哼著歌吧。我太了解她了，她心情好的時候會哼《后來》。
我拿起筆。
筆尖停在紙上，墨水洇出一個小黑點。一秒，兩秒，三秒。
那三秒鐘里我想了很多事。想起三年前剛結婚的時候，我們在出租屋里煮火鍋，她夾起一片毛肚說“以后等你有錢了我要吃最貴的和牛”；想起去年公司賬上只剩最后兩萬塊錢，我回家不敢告訴她，她還拉著我說“老公咱們周末去泡溫泉吧”；想起上個月她開始頻繁提曉雯，說曉雯說了這個，曉雯說了那個，曉雯說她老公又給她買了個包。
三秒結束。我簽了字。
劉薇拿起協議檢查了一遍，站起身，轉身就走。走了三步，她停下來，回頭。
“陸川，別怪我狠心。這個社會就是這樣，韭菜就該被割，垃圾就該被**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甚至還帶著微笑，像在說一句今天天氣不錯。
我沒有追。我站在原地，把手里的筆帽擰好，放回口袋里。
“劉薇。”
她停下。
“你會后悔的。”
我的聲音很平靜。平靜到我自己都有點意外。不是因為我不憤怒，是我發現，人在被徹底掏空之后，反而什么情緒都擠不出來了。像一口干涸的井，丟進一塊石頭，沒有水花。
劉薇愣了一下，然后輕笑一聲，挽起曉雯的胳膊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曉雯走了幾步，又回頭沖我喊了一句：“陸川，你要是能東山再起，我倒立洗頭！”
她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。
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的臺階上，風從東邊吹過來，把地上的離婚協議吹得翻了幾頁。臺階下面，賣氣球的小販還在吆喝，那個哭著要氣球的小孩終于拿到了一個紅色的，笑著跑了。
我掏出手機，打開通訊錄，翻到一個名字。
備注寫的是“不要刪”。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