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天生愛攢錢，偏偏長在江南最講風骨的宋家。
父親是翰林院退下來的老先生，窮到給人寫墓志銘都只收一籃青菜。
母親是滿城女眷口中的賢名夫人，嫁妝賣了七成，拿去給寒門書生買紙筆。
大哥在書院教書，束修沒收幾兩，倒替學生墊了半年的飯錢。
二姐在善堂管賬，別人捐一百文她恨不得添二百文進去。
全家都把清貧當牌匾供著。
只有我，十歲起會算利錢，十四歲盤下三間舊鋪，連米缸底下掉的一粒米都要撿起來曬干。
我每天抱著賬冊睡覺，常常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這群敗家圣人撿錯了。
直到今日，一個穿洗白棉裙的姑娘拿著半枚銅魚符站在宋家門口，說她才是宋家丟了十七年的親女兒。
我差點當場給她磕一個。
我就知道。
像我這種聞見銅板聲就能多吃半碗飯的人，怎么可能是宋家骨血。
趕緊認親，趕緊換回去。
這清湯寡水的日子，我一天也不想過了。
廳里擺著一碗清水。
沈知素咬破指尖，血珠落進去。
我也伸手。
兩滴血在水里慢慢融成一團。
我一拍大腿，笑得門外麻雀都飛走了。
“融了，真融了。”
母親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。
父親胡子抖了兩下，還沒開口，我已經轉身往外沖。
“青杏，把我的小包袱拿來。銀票放夾層，房契放袖袋，別漏了那串鑰匙。”
青杏抱著包袱追出來，臉比我還喜慶。
我連驢車都雇好了。
只要出了宋家門，我宋攸寧就能告別早飯稀粥照見人影的苦日子。
沈知素站在屏風旁，看著我的包袱，臉上的清淡有些掛不住。
她大概想過我哭，想過我鬧，想過我抱著母親的腿不肯認命。
她沒想過我跑得比賊還快。
“攸寧。”母親**拉住我的袖子，“知素回來了，你也還是我養大的女兒。”
父親宋懷謙沉著臉堵住門。
“家不是菜市口的攤位，說換就換。你要去哪？”
“父親，母親，規矩不能亂。”我把包袱往懷里摟緊，“我占了她十七年的身份，如今正主回來了，我這個假貨理該走。”
“你們放心，我不拿宋家一根線頭。”
青杏小聲補了一句：“姑娘自己的銀票不少。”
我踩了她一腳。
沈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