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本？”
趙副院長笑著示意他坐下。
“劉工，你別激動。”
他說，“思考當然也是工作的一部分。你可以在工時系統里填報‘方案研究’，只要項目經理解釋得通就行。”
“那誰來評判‘解釋得通’？”
“當然是職能部門。”
趙副院長說，“他們會根據歷史數據做基準線分析。”
“歷史數據誰提供？”
“行政部。”
劉建國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的意思是：完了。
果然，歷史數據出來以后，結構部的“標準工時”被定得極低。
一個標準層的結構施工圖，基準線是四十個工時。
五天。
五天出一層結構圖，意味著從建模、計算、畫圖到校對審核，所有環節加起來五天。
“這是按住宅的標準。”
劉建國在會上說，“我們現在做的是博物館，大跨空間結構，一個節點比住宅一層樓都復雜。”
“所以你們的工時系數是2.5倍。”
行政部的數據專員說，一個二十五歲左右的姑娘，聲音很甜，語氣很硬，“博物館算‘復雜公建’，標準工時乘以2.5，一百個工時一層，十二天半。夠不夠？”
劉建國算了算：“不夠。”
“那是你們效率的問題了。”
那天散會后，劉建國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。
窗外天色暗下來，設計院的大樓一層一層亮起燈，對面辦公樓里的人陸續下班，電梯間傳來腳步聲和說笑聲。
只有結構部的燈還亮著，日光燈管嗡嗡響，繪圖儀偶爾吐一張硫酸紙。
“我在這院里二十年了。”
劉建國說，“從來沒有哪一年，像今年這么累。”
“**會變的。”
我說。
“不會了。”
他搖搖頭，“你看趙博那個人，他看我們的眼神，就像看一堆折舊的固定資產。”
折舊的固定資產。
這個詞精準得讓人難受。
6.
六月，我父親住院。
胃癌，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中期。
老家在縣城，縣醫院的腫瘤科床位很緊，手術要排隊。
我請了三天事假回去安排住院。
三天后我回來，釘釘上收到一條通知：事假三天，當月全勤獎取消，季度績效扣減百分之十。
我去找HR。
HR總監姓周，三十出頭，短發，說話的時候習慣用食指敲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