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允許你碰我的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——讓幽冥街變成一座能守的城。。幽冥街沒有城墻，沒有護城河，只有一圈半塌的殘壁和三十一個等死的人。。"守城之道，不在城墻堅固，在人心齊一。"。贏徹第一天整理防線時，王翦沒有動手，只是站在他身后，看了一刻鐘，然后扔出這么一句。——"人心齊一有什么用？惡靈又不在乎你心齊不齊。"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，因為王翦說這句話的時候，目光沒有看殘壁，看的是人。。散落各處，各自為陣。——后來贏徹知道他叫老鄧——是營地里最有組織力的人，惡靈潮來的時候是他招呼大家躲進殘壁。但他只在"躲"這一件事上有組織力，其他時候各管各的，沒有人聽誰的。，也是唯一在外面放哨的人。但她從不參與營地決策，永遠在邊緣，帶著玄鴉獨來獨往。，像石頭縫里的草，活著就好。——一個快要倒閉的小公司，員工士氣為零，老板跑路，客戶追債。他花了三個月把那家公司從死亡線上拉回來，靠的不是錢，是把每個人放到對的位置上。。只不過"倒閉"變成了"被惡靈潮碾碎"。，他讓老鄧把幸存者分成三組：哨探組、修補組、后勤組。哨探組輪班盯著遠處惡靈的動靜，修補組收集能用的磚石加固殘壁，后勤組清點物資——如果灰暗的天空下飄著的那些東西能叫物資的話。，最后變成了"姑且一試"。，他讓蘇暮帶玄鴉飛了一遍幽冥街的邊界。
不是巡邏，是畫地圖。蘇暮的玄鴉雖然弱，但它能感應到靈力波動——惡靈聚集越多的地方，靈力波動越混亂。贏徹讓蘇暮標記出所有靈力波動異常的方位，然后和王翦一起分析惡靈潮最可能的進攻路線。
王翦只看了一眼蘇暮畫的標記，就指出了三個方向："北面是主攻。東面和西面是佯攻。"
贏徹愣了一下："你怎么知道的？"
"北面的靈力波動最混亂，惡靈數量最多，但分布最散——這是惡靈的本能，數量多的一方反而最散漫，因為它們覺得不需要陣型。"王翦頓了頓，"東面和西面的靈力波動較均勻，但密度更高——這是有組織的移動，不是游蕩。"
贏徹默默記下。
前世記憶告訴他惡靈潮有主攻方向，但具體怎么判斷——漫畫從來沒寫。這又是紙上得來終覺淺。
第三天到第五天，贏徹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覺得離譜的事——他開始訓練靈力控制。
王翦教他的方式很樸素：先學會"收"。
"你的靈力像一壺開水，咕嘟咕嘟往外冒，但你自己不知道怎么倒。"王翦蹲在殘壁上，手里拈著一根干草，"先學會收。能收多少，就能放多少。"
收的方法很笨——把靈力集中在掌心，形成一個硬幣大小的光球，保持十息不散。然后二十息。然后三十息。
贏徹第一天只能保持三息。
第二天，五息。
第三天，八息。
到了第五天，他能保持二十息了，但靈力消耗巨大，練完一頭栽倒在碎石堆里，喘得像條狗。
王翦看了他一眼，難得說了一句："還行。"
贏徹不確定這是夸他還是損他。
——
第六天夜里，蘇暮找到了他。
贏徹坐在殘壁上，對著灰紫色的天幕發呆。王翦回到他體內休息了——守護靈不是時刻都能顯形的，靈力消耗太大時需要回寄靈人體內恢復。
蘇暮在他三步遠的地方站了一會兒，然后坐了下來。
兩人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"你的守護靈，"蘇暮先開口，聲音很輕，"他很強。"
"嗯。"
"他叫什么？"
"王翦。"
蘇暮沒有追問王翦是誰。她大概對歷史不感興趣。
"你的玄鴉，"贏徹想了想，"它還能再強一點嗎？"
蘇暮低頭看了一眼肩上的玄鴉。小黑鳥半闔著眼，靈力波動微弱得像風中殘燭。
"我不知道。"她說，"我試過很多方法，但它就是這個樣子。只能引開最低級的惡靈，什么都做不了。"
贏徹沉默了。
他想說點什么。比如前世記憶里，獸武靈的成長潛力往往取決于寄靈人自身的靈力——靈力強了，守護靈自然變強。但蘇暮的靈力……確實太弱了。
他最終只說了一句："明天大潮，你和玄鴉待在營地中間。不要出來。"
蘇暮偏頭看了他一眼，臉上沒有感激，也沒有拒絕，只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。
然后她站起來，走了兩步，又停下。
"你之前——"她沒有回頭，"你為什么要擋在我前面？"
贏徹想了想。
"因為你沒有退。"
蘇暮沉默了三秒。
"……謝謝。"
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幾乎被風吞掉。然后她走了。
贏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殘壁后面，忽然覺得胸口那道金色紋路微微跳了一下。
不是王翦的靈力。是別的什么——更古老，更深沉，像是從他血脈的最底層翻涌上來的一絲悸動。
贏徹按住胸口，皺了皺眉。
"王翦？"他在心里叫了一聲。
沒有回應。王翦在休息。
那絲悸動又跳了一下，然后沉了回去，像魚潛入深水。
贏徹記住了這件事。
——
第七天。
大潮來了。
贏徹站在營地入口，看著遠處的地平線，終于明白了為什么前世漫畫里把惡靈潮叫做"潮"——那東西真的像潮水。
黑壓壓的一片，從北面涌過來。不是幾十個，是上百個。游蕩惡靈、低級惡靈、還有——贏徹瞇起眼睛——至少三個體型比其他惡靈大兩倍以上的東西，輪廓扭曲，靈力波動濃稠得像黑色瀝青。
惡靈將。
贏徹的心沉了一下。
前世記憶告訴他，惡靈將級的存在至少需要大叫喚級的寄靈人才能對付。而他現在只有等活級。就算加上王翦的軍陣——
"主公。"王翦的聲音從體內傳來，平靜如常，"北面主攻，東面西面佯攻。如老夫所料。"
"惡靈將呢？"
"三個。一個在正面，兩個在側翼。正面那個最強，大約相當于大叫喚級。"
"你一個人能擋住嗎？"
王翦沉默了一息。
"擋住可以。全殺，做不到。"
贏徹攥緊了拳。
夠了。擋住就夠了。
他轉身面對營地，三十一張臉都在看他。和七天前不一樣——這一次沒有恐懼，只有緊張和等待。
七天前他們是等死的羊。現在他們是一群有防線、有組織、有人守著的人。
贏徹沒有發表**。他只是點了點頭，然后轉身面向北方。
王翦從金色光芒中走出，長戈在手。
"布陣。"
十二道靈力絲線從戈刃上輻射而出，在營地前方交織成金色網格。這一次比小潮時的軍陣更密、更寬——七天來贏徹靈力控制力的提升，讓王翦能調用更多的靈力來布陣。
第一波惡靈撞上軍陣。
絲線切割，黑霧潰散，十幾個游蕩惡靈在兩息之內化為虛無。
第二波跟上。更多，更密，像黑色潮水撞上金色堤壩。
軍陣在震顫，靈力絲線上出現了細小的裂紋——游蕩惡靈數量太多，撞上來的沖擊力在消耗陣的靈力。王翦手指微動，絲線重新編織，裂紋被修補——但修補的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。
東面和西面同時響起了蘇暮的哨聲——佯攻來了。
老鄧帶著哨探組在東面用碎石和靈力殘片制造噪音，試圖牽制；西面，幸存者們搬著石塊堵住缺口，手在抖，但沒有一個人跑。
惡靈潮在持續。
贏徹站在陣中，掌心的靈力光球忽明忽暗——他在用自己微薄的靈力補充軍陣的消耗。等活級的靈力對大叫喚級的惡靈潮來說，杯水車薪。但他在補，一杯一杯地往里倒。
然后，正面那個惡靈將動了。
它從潮水最深處走出來——不是飄，是走。龐大的身軀在軍陣前站定，歪著頭看了一眼那些金色絲線，然后——
伸手，抓住一條絲線，用力一扯。
絲線斷了。
王翦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惡靈將又扯斷了一條。第三條。**條——
它在撕陣。
贏徹的靈力急劇下降，掌心光球碎滅。軍陣的網格在惡靈將的撕扯下開始變形、扭曲、潰散——
"主公，"王翦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緊迫，"退。你先退。"
"不退。"
"你靈力見底了。再撐下去——"
"我說不退。"
贏徹咬緊牙關，把最后一絲靈力灌進軍陣。金色網格亮了一下，又暗了下去——像是回光返照。
惡靈將撕開了軍陣的正面，踏步而入。黑霧從缺口涌入，低級惡靈緊隨其后，像決堤的洪水。
王翦長戈橫掃，靈力斬出——但沒有了軍陣的增幅，這一擊只擊退了幾個低級惡靈，對惡靈將毫無影響。
惡靈將朝營地走去。
它的目標不是贏徹，不是王翦——是后面那些人。
老鄧。那個老婦人。蘇暮。三十一個沒有守護靈的普通人。
贏徹看著惡靈將走過去的背影，胸口的金色紋路猛地跳了一下。
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悸動。是炸裂般的搏動——像有什么東西被他壓了太久的情緒點燃了，從血脈最深處翻涌上來，滾燙的、暴烈的、不可遏制的——
不是恐懼。是怒。
贏徹自己都不知道這股怒氣從哪來。也許是從穿越以來壓了七天的憋屈，也許是前世在論壇上看惡靈欺負普通人時就想罵人的沖動，也許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念頭——
他們等了這么久。好不容易不用躲了。誰允許你再來碰他們？
"王翦。"
贏徹的聲音很低，但王翦聽到了。
"把陣給我。"
王翦看了他一眼。
贏徹的胸口——"秦"字古篆印記重新亮了。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金光，是灼目的、刺穿灰紫色天幕的金色烈焰。
不是靈力。是血脈。
秦皇遺印的血脈之力，在贏徹憤怒的瞬間被再次激活——和覺醒王翦時不同，這一次不是瀕死的求生本能，而是一個選擇：守護。
贏徹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。他不知道血脈之力能給他多少增幅。他甚至不知道這種力量會不會傷到自己。
但他走向了惡靈將。
王翦的長戈在他手中——不是王翦遞的，是贏徹自己握住的。靈力共鳴的一瞬間，長戈從王翦手中飛出，落入贏徹掌中。
青銅長戈在血脈之力的灌注下亮起金色烈焰。戈身上的銘文活了過來，沿著刃口燃燒，像一條火蛇纏繞在戈刃上。
贏徹雙手握戈，對著惡靈將的背影——
劈了下去。
不是什么精妙的招式。不是軍陣，不是靈力絲線。就是一記最原始的、全力以赴的劈砍——帶著等活級的微薄靈力、秦皇血脈的灼燙余溫、和一個穿越者七天來所有的不甘。
長戈斬入惡靈將的后背。
金色烈焰沿著傷口蔓延，惡靈將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，轉過身來——
贏徹對上了那雙空洞的、充滿殺意的眼窩。
惡靈將的"手"朝他拍下來，黑霧裹著千鈞之力——
王翦擋在了贏徹面前。
不是長戈，是身體。靈力之軀被黑霧拍中，金光碎裂，王翦的身影晃了一下——但他沒有退。
"主公，"王翦的聲音依然沉穩，但贏徹能感覺到他體內的靈力在劇烈波動，"這一擊，老夫接下了。下一擊——"
"沒有下一擊了。"
贏徹從王翦身后走出來，長戈橫在身前。血脈之力的金焰已經快要熄滅了，他感覺自己像一壺倒空了的水——不是見底，是倒光了。
但惡靈將也受了重創。后背的金色烈焰還在燃燒，黑霧從傷口處不斷潰散，它的身形縮小了一圈。
贏徹把長戈插在地上，抬起右手，掌心朝向惡靈將——掌心已經沒有靈力了，什么都沒有了。
但胸口的"秦"字古篆還在亮。
很微弱。像一顆快滅的星。
贏徹對著惡靈將，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說出了一句話：
"這條街的人——不讓你碰。"
古篆閃爍了一下。
然后，從地底深處，從幽冥街的每一塊磚石下面，從兩千年前的秦代遺跡中——一道淡金色的靈力紋路浮出地面，沿著贏徹腳下蔓延開去。
不是贏徹的力量。是幽冥街本身。
秦皇遺印留下的血脈封印，在贏徹的守護意志下產生了共鳴——整條街的殘余靈力紋路同時亮了起來，微弱但連綿不斷，像一張沉睡千年的網被重新喚醒。
靈力紋路沒有攻擊惡靈。但它們形成了一道屏障——淡金色的光幕籠罩了營地和所有幸存者，惡靈將碰到光幕的瞬間被灼燒，慘叫后退。
惡靈潮在光幕前停住了。
贏徹眼前一黑，栽倒在地。
——
他醒來的時候，天還是灰紫色的，但遠處地平線上干干凈凈，沒有黑壓壓的東西在蠕動。
惡靈潮退了。
老鄧蹲在他旁邊，臉上帶著一種贏徹從未見過的表情——像是想哭又不想被人看到，最后變成了一種別扭的沉默。
"惡靈將呢？"贏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。
"跑了。你暈了之后，那個光幕又撐了一刻鐘，惡靈將扛不住，帶剩下的惡靈撤了。"老鄧頓了頓，"你的守護靈……他一直站在你前面，一刻鐘沒動。"
贏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——靈力空了，血脈之力也空了，胸口古篆暗淡得幾乎看不見。但王翦的靈力還在體內安靜地流動，像一條金色的暗河，比之前更細，但沒有斷。
"王翦？"
"在。"沉穩的聲音從體內傳來，"主公，老夫有一言。"
"說。"
"今**那一戈——"王翦停了一拍，"老夫滅六國三十年，從未見過等活級的寄靈人正面劈砍大叫喚級的惡靈將。"
"……那不是夸我吧。"
"是蠢。"王翦的聲音毫無波瀾，"但老夫等了兩千年，等的不是一個聰明人。"
贏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輕，很短暫，但在灰紫色的天幕下，這是幽冥街七年來第一次有人笑出聲。
蘇暮走過來，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。
"惡靈潮退了，但下一波可能更早來。"她說，"你的光幕——那個——"
"撐不了第二次。"贏徹老實說，"那是秦皇遺印的殘余力量，用一次少一次。"
蘇暮沉默了一息，然后做了一件贏徹沒想到的事——她伸出手。
不是握手。是把他從地上拉起來。
她的手掌很小，但力氣比贏徹想象的大。贏徹被她拽起來，踉蹌了一步，站穩。
"那就不能只靠你一個人。"蘇暮松開手，看著他的眼睛，"下次——讓我也幫忙。"
贏徹看著她，然后點了點頭。
遠處，幽冥街的邊界之外，一道靈力波動正在快速接近。
贏徹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那股靈力波動的強度——不是惡靈。是寄靈人。而且是遠超等活級的存在。
王翦的聲音從體內傳來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：
"主公——有人來了。"
靈域的巡察使。
比贏徹預想的，早了整整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