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柱的“好心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爛泥塘邊來了輛黑色桑塔納。。聽見車聲抬頭。，***梳得油亮，白襯衫扎進西褲里，手上夾著黑皮包。后門下來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，一胖一瘦。“江工！忙吶？”趙德柱滿臉笑，聲音熱絡得像見了親兄弟。，手上還沾著泥。：“來來來，給你介紹兩位領導。”側身讓出那個胖點的，“這位是市環保局辦公室黃副主任，這位是經貿委的小劉科長。”，臉圓眼小，下巴疊了兩層。伸手跟江帆握了一下，軟綿綿的，沾一下就收回去。“小江是吧？趙廠長提過你好幾次了，說你們廠出了個技術能人。”：“黃主任抬舉了，我就是個下崗工人。別謙虛。”趙德柱***，“黃主任，你看看這試驗田，一個禮拜就從黑泥變成這樣，我這兄弟是真有本事。”，蹲下捏了把土，放在指間搓了搓：“不錯。顏色確實變了。”。：“帆子，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幫你搭上這條線。黃主任他們今天來，是帶著**來的。什么**？市里今年要抓三個老工業區環境整治典型。”黃副主任站起來，拍拍手上的土，“爛泥塘位置敏感，緊挨著省道，又在城郊結合部。市領導下來調研經常路過。你把這個項目做成樣板，財政補貼、**扶持，都好說。”
江帆笑著問：“那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很簡單。”趙德柱搶話，“你把技術方案整理出來，交給黃主任他們評審。市里統一調配資源，找專業公司施工，你負責技術指導就行。”
江帆心里清楚。
交方案就是交底。施工換人，就沒他什么事了。技術指導是個虛名，等人家把方案消化完一腳踢開，他連屁都放不響。
他沒露聲色。
“行啊。”從兜里掏出個筆記本，封皮磨得發白，“正好我昨天晚上寫了個初步方案，黃主任您先看看。”
黃副主任接過筆記本翻開。
上面密密麻麻，正反面都寫滿了。標題：爛泥塘堿性生物濾池+植物修復初步方案。分了三部分：工藝流程、菌種配比、植物篩選方案。看著像模像樣。
但關鍵參數全是錯的。
pH值調節區間寫偏了0.5個單位，菌種投加量翻了一倍，植物根系深度參數寫的一般綠化草坪數據。真要照這個方案干，工程鐵定**。
黃副主任看了幾頁，露出滿意表情：“不錯，思路很清晰。回頭我讓市里環境工程中心的人評估一下，如果沒問題，下個月就可以立項。”
趙德柱在旁邊拱火：“帆子，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。你只需要提供技術思路，具體施工有專業公司干，你躺著拿分紅，多好。”
江帆笑了。
他把筆記本合上，看著黃副主任，語氣隨意地問了一句：“黃主任，既然是市里的重點工程，施工企業是不是要公開招標？還是說市里已經指定了企業？”
黃副主任愣了一下。
瞇瞇眼眨了兩下，腮幫子微微**。
“這個……”他清了清嗓子，“方案評審完了再說，具體流程后面再定。先摸清情況。”
趙德柱趕緊打圓場：“對對對，先把方案敲定，施工的事不急。”
江帆沒給他繞的機會。
他把筆記本揣回兜里，臉還笑著，語氣卻硬了：“黃主任，我這個技術方案的核心工藝是土壤原位修復加微生物強化，必須由我自己帶隊施工。換別的公司做，技術接口對不上，出了問題誰負責？”
空氣瞬間安靜。
黃副主任臉上的笑僵住了。他看一眼趙德柱，趙德柱臉色變了。
“小江，你這話什么意思？”黃副主任聲音沉了半度。
“沒別的意思。”江帆說，“我這套技術是我自己摸索出來的，別人沒操作過。菌種活性維持、土壤透氣性控制、滴灌頻率，每一步都要盯。換個不懂的人來干，半個月土壤里的微生物群落就崩了。到時候土壤沒修復好，錢花光了，責任算誰的？”
黃副主任張了張嘴，沒話說了。
趙德柱臉色鐵青，把江帆拉到一邊，壓低聲音：“帆子，你這話把黃主任得罪了。”
“我說的是實話。”
“實話頂個屁用！”趙德柱急了，“你現在就是個下崗工人，市里領導看得**，是給你臉。你端著架子不放，得罪了官面上的人，以后還想不想在這行混了？”
江帆看著他，不說話。
趙德柱咬了咬牙，聲音更低：“實話跟你說吧，南方有家化工貿易公司愿意出20萬買斷你這項技術。你一個下崗工人，手里捏著技術也沒用，不如拿錢走人。20萬，夠你在市里買套房子再開個小店了。”
20萬。
九十年代末，這筆錢差不多等于他十年工資。
江帆心里冷笑。
“什么公司？”
“南粵新源化工貿易有限公司。”趙德柱說，眼睛盯著江帆，“法人是我小舅子，專做特殊化學品進出口生意。你放心，給你錢的人靠得住。”
江帆沒接話。
系統面板突然彈出提示：目標人物南粵新源化工貿易有限公司，三個月內與南方沿海某城市化學品**網絡有多次資金往來記錄。建議加密所有敏感數據。
江帆臉上沒表情，點了下頭：“我考慮兩天。”
趙德柱以為他動心了，拍他肩膀：“識時務者為俊杰。帆子，我是為你好。”
他轉身走回桑塔納旁邊，黃副主任已經坐進車里，臉色不大好看。趙德柱彎腰賠了幾句好話，上車關門。
黑色桑塔納沿著坑坑洼洼的土路開出去，揚起一片灰。
江帆目送車消失。
等灰塵徹底落定，他轉身走進工棚。把門關上，掏出系統面板，把剛才監控到的對話記錄存進加密文件夾。
他拿出那個筆記本，翻到剛才給黃副主任看的方案頁。
手指一用力，“嘶啦”撕下來。
揉成團，扔進垃圾桶。
他翻到筆記本最后一頁，那里才是真正有效的技術方案。江帆看了一遍，搖搖頭，把這頁也撕了。
不能留。
趙德柱既然能找到市環保局的人來施壓，就可能有辦法翻他的東西。
他拿起鋼筆，拿出一疊空白信紙，重新寫。
第一行：爛泥塘生物修復方案·技術參數標定版。
寫完一半，他停筆了。
想了想，把剛寫的全部劃掉。
重新開頭：爛泥塘環境治理工程·初步構想。
參數全部寫錯。
菌種比例翻倍，植物品種寫的是當地常見的蘆葦、水蔥，完全不適應重金屬土壤。施工工期寫六個月，實際一個月就能搞定。預算寫的是正常支出的兩倍。
寫完，他把信紙折好，塞進抽屜。
工棚門被敲響了。
大劉探頭進來：“帆哥，你要的相機買到了。”
大劉遞過來一個二手的海鷗牌單反，機身有幾道劃痕，鏡頭擦得挺干凈。
“試過了沒？”
“試了，能拍。”大劉說，“我在街上找了三家才買到。現在這東西不好找，都流行傻瓜相機了。”
江帆接過相機，掛脖子上。
“走，跟我去拍點東西。”
大劉跟著他出了工棚，走到爛泥塘西邊的排水渠。江帆舉起相機，調好光圈，按下快門。
咔嚓。
咔嚓。
他從不同角度，把暗坑周圍的地貌全部拍了下來。排水渠的位置，爛泥塘的地形，遠處的廢棄廠房，遠處的公路。
拍完一圈，一卷膠卷快用光了。
“帆哥，你拍這些干啥？”
“留個底。”江帆說，把相機收好，“過幾天你就知道了。”
他回到工棚，鎖上門，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鐵皮箱子。箱子是他從化工廠帶出來的，里面裝著他所有能拿走的材料。
他把新寫的假方案放進鐵皮箱，壓在底下。
系統面板再次浮出來。
江帆盯著上面趙德柱小舅子的信息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南粵新源化工貿易有限公司。
**網絡。
神經毒劑的中間體。
鈀金屬。
這一樁樁，一件件，在腦子里纏成一團線。線頭在哪？趙德柱到底跟那幫人什么關系？爛泥塘底下埋的那些東西，趙德柱知道多少？
江帆把相機放在桌上，拿起筆，在空白紙上寫下三個字：
“投資人。”
畫了個問號。
外面風大起來，吹得石棉瓦嘩嘩響。工棚外的試驗田，灰褐色的土壤表面泛起一層細密的白色菌絲，像是土地長了汗毛。
江帆站起來，推開工棚窗戶。
遠處爛泥塘的水面上，浮著一層油光。風吹過來，鐵銹味里夾著苦澀的化學氣息。
他低頭看了眼系統面板上那行紅字：
建議對暗坑有機磷化合物數據進行加密保護。
加密。
已經加密了。
他關上窗，回到桌邊，繼續寫那份假的方案。鋼筆尖劃過紙面，沙沙作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