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有格調？！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我有格調？！”，霧濃得像一碗隔夜的藕粉，黏糊糊地貼在河面上。，槳聲欸乃，像極了古裝劇開場那個“歲月靜好”的空鏡頭。，這個空鏡頭就被一聲慘叫炸碎了，河面那點可憐的平靜碎得連渣都不剩。，撲棱棱飛起，嘴里大概在罵街。，雙眼圓睜，瞳孔**。，動作之快、之驚恐，簡直像在確認自己身上是不是多了什么不該多、或者少了什么不該少的東西?！肮樱」幽趺戳耍?！”，一把*住自家“公子”那只蠢蠢欲動的爪子。，臉蛋圓潤，一看就是被養(yǎng)得很好、沒吃過什么苦的那種，此時正抬著頭，一臉懵地看著自家“公子”突然發(fā)癲。，只等著船靠岸就和公子**了。，突然詐尸一樣彈起來，四下一通亂看，那表情活像見了鬼，然后就開始往自己身上摸?！?，隨即使勁甩了甩腦袋，把那畫面甩出去。，總算從巨大的沖擊中找回了一點理智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中，進退兩難，緩緩低頭，看了看自己——
寬大的袖袍，交領長衫，腰間束帶，平平整整。
平的。
她又不死心地用余光掃了一眼胸前。
平的。
平的??！
她上輩子雖然算不上波瀾壯闊，但好歹也是個有起伏的正常女性，現(xiàn)在倒好，直接從丘陵被夷為平地。
這感覺就像你辛辛苦苦攢了一套三室一廳，結果收房的時候發(fā)現(xiàn)被開發(fā)商鏟成了停車場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大腦開始飛速運轉：
睜開眼就在這艘船上，周圍全是古人打扮，身邊這個小丫頭一口一個“公子”……行吧，穿越這件事她可以接受。
她上輩子是個法務，就是那種每天坐在格子間里審合同、寫法律意見書、被業(yè)務部門追著罵“你懂不懂業(yè)務邏輯”的那種法務。
加班到夜里十二點，猝死在工位上的時候，手里還捏著第三杯美式。
死就死吧，她認了。
穿越就穿越吧，她也認了。
畢竟那破班她早就不想上了，猝死算是個體面的退場方式，至少比被甲方氣死體面。
但是。
但是！
她好端端一個機警可人、能屈能伸的女孩子，怎么就穿越成男的了？！
她沒當過男人??！這玩意兒零經驗上崗，連試用期都沒有，出了問題誰負責？
還有，她腦子里那個念頭像條泥鰍一樣怎么都按不下去，她現(xiàn)在這副身體……
大不大？
不是，蘇小滿你清醒一點！這是重點嗎？！
蘇小滿用力閉了一下眼，把那個離譜的念頭甩出去。
河面上的霧氣從船窗里涌進來，濕漉漉地撲在她臉上，涼絲絲的，倒是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。
“啊……我怎么就成男的了……”
蘇小滿仰頭望天，嘴巴微張，眼神渙散，整個人像一條被拍在岸上的咸魚。
霧氣從窗口飄進來，涼颼颼地糊了她一臉，她連躲都懶得躲了，人生都這樣了，還躲什么霧啊。
她還是接受不了自己成為男人的事實。
雖然剛才已經被“公子”了八百遍，雖然她自己低頭看也看不出什么破綻，但心理上那道坎，那是一道比她上輩子加過的班還高的坎。
小丫鬟站在一旁，眼睜睜看著自家公子從“突然彈起***”進化到“仰天長嘆懷疑人生”，圓圓的臉上寫滿了困惑。
她偷偷瞥了一眼船艙外面，河面上霧氣還沒散盡，附近沒有別的船只，撐船的船夫在船尾哼著小調，離得遠著呢。
趕緊湊過去，俯身到自家公子耳邊，壓低聲音，語氣急得像在防火：
“公子！您可別說漏了嘴??！”
蘇小滿眼珠子轉了轉，沒動。
“這身份不是買來的嘛！”
小丫鬟的聲音壓得更低了，幾乎是用氣音在說，
“您不是已經女扮男裝扮得挺那么回事兒的了么？”
女扮男裝？！
這四個字像一記驚雷，劈進了蘇小滿混沌的腦海。
她整個人一個激靈，雙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拍了上去。
啪。
一聲悶響，手掌結結實實地落在自己胸口。
那一瞬間，時間仿佛靜止了。
小丫鬟的眼睛瞪得像銅鈴，嘴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“O”型，整個人石化在原地。
她看著自家公子那雙安安靜靜放在胸口的手，大腦徹底宕機。
而蘇小滿，在指尖觸及衣料下那微微隆起的一瞬間，眼眶突然就熱了。
有了，真的有了，不是平的，嗚嗚嗚……
雖然被束胸勒得死死的，外觀上根本看不出來，但摸上去確確實實、貨真價實、不容置疑地有身為女子的弧度。
她上輩子的身體她都沒這么珍惜過。
蘇小滿深吸一口氣，手指微微發(fā)顫，像是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。
束胸的布條勒得很緊，緊到呼吸都受到限制，但此刻那種壓迫感反而成了一種確認，確認她不是憑空變了個性別，確認她還是她。
還好！還好是個女的！
蘇小滿在心里放了一掛八百響的鞭炮。
這個她熟悉?。纳陷呑映錾褪煜?，熟悉了二十多年，熟悉到每個月那幾天都能精準預測、熟練應對。
要是真讓她當男人，別的不說，就光是站著尿尿這一項，她覺得自己的學習曲線就夠陡峭的。
而且，她終于搞明白了一件事，從醒來那一刻起就一直堵在胸口的那股悶氣，那個讓她覺得自己像被人踩著肺呼吸的窒息感，
原來不是穿越后遺癥，也不是什么“命運的枷鎖”之類的文縐縐的東西。
是束胸，勒得她肋骨都快變形了的束胸，回頭得研究一下有沒有改良版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一個更大的問題像一盆冷水一樣兜頭澆下來：
所以，誰能告訴她……
她是誰？她在哪？她現(xiàn)在要干嘛？她女扮男裝又是為了什么？！
這四條問題像彈幕一樣在她腦子里瘋狂刷屏，一條接一條，密密麻麻，吵得她腦仁疼。
所幸，蘇小滿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，當法務這些年練出來的套話技能還是一流的，畢竟對付過那么多說話跟打太極似的甲方和乙方，她早就掌握了“如何讓一個不想說話的人把**顏色都交代出來”的獨門絕技。
眼前這個小丫鬟，一看就是那種沒被社會**過的小白兔，眼神干凈得像山泉水，說話的時候還會不自覺地晃腦袋。
這種姑娘，在蘇小滿上輩子的職場里，屬于“入職第一天就會被騙去幫全部門買咖啡”的類型。
太好套話了。
蘇小滿甚至覺得有點愧疚，就像拿**炸螞蟻洞。
她靠在船艙的軟墊上，身子微微側著，一只手臂隨意搭在窗沿上，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木框。
河面上的晨光比剛才又亮了一些，金色的光線斜斜地切進來，在她的側臉上落下一道柔和的輪廓。
霧已經散了大半，遠處的河岸線清晰起來，能看見零零星星的幾戶人家，炊煙裊裊地升起來。
船夫在前頭哼著不知名的小調，槳葉劃開水面的聲音一下一下的。
蘇小滿就用這種“隨便聊聊家?！钡恼Z氣，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著，小丫鬟就有一搭沒一搭地答著。
不問不知道，一問嚇一跳。
她現(xiàn)在的身份，不，應該說這具身體原來的身份，叫沈清。
父母早亡，跟哥哥相依為命長大。
哥哥叫沈晏，是京城御史臺的侍御史，官位不算頂高，但聽起來挺唬人的。
沈晏這個人吧，屬于那種“自己啃饅頭也要給妹妹寄肉吃”的模范兄長，月俸一拿到手，先摳出一大半寄回臨安老家。
靠著哥哥這點省吃儉用擠出來的銀子，沈清倒是在臨安下面的一個小縣城里，有了一處安安穩(wěn)穩(wěn)的小宅子。
日子不算富裕，但也不用風吹日曬，每個月還能跟哥哥通幾封信，字里行間都是家?，嵤隆裉斐粤耸裁矗鹤永锏幕ㄩ_沒開，鄰家的狗又跑到門口**了。
蘇小滿聽完，心里五味雜陳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指節(jié)分明，骨感纖細，不是她上輩子那雙常年敲鍵盤敲到關節(jié)酸痛的手。
這雙手沒怎么吃過苦，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，指腹上沒有繭，是被一個人小心翼翼地護著的證據。
沈晏……
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這個哥哥，是真的對妹妹好。
然而，一個月前，一道晴天霹靂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。
官府傳來消息，沈晏因公暴斃，**下落不明，只說“墜入護城河，尸骨無存”。
蘇小滿聽到這里的時候頓了一下，河面也晃了晃，漾出一圈細小的漣漪。
小丫鬟，不，小棠，現(xiàn)在終于對上號了，小棠的眼圈已經紅了。
小姑娘一邊說一邊攥著自己碧綠衫子的袖口，指節(jié)用力到發(fā)白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在努力控制著什么，“公子……您……您當時看到官府那封信的時候，手都在抖，但一滴眼淚都沒掉?！?br>一滴都沒掉。
蘇小滿挺理解那個叫沈清的姑**，不是不疼，是疼到極致的時候，人是哭不出來的。
當然，沈清不信。
哥哥一向嚴謹持重，走路都恨不得先拿尺子量三步遠，怎么可能“墜入護城河”？還“尸骨無存”？這四個字放在別人身上或許可以，但放在沈晏身上，荒謬。
邏輯上說不通，人設上更說不通。
蘇小滿當過法務，她對“反?！边@個詞有職業(yè)性的敏感。
任何一個案子，只要出現(xiàn)“不合常理”四個字，那就意味著要么證據有問題，要么人有問題，要么兩者都有問題。
沈清顯然也是這么想的。
所以她做了一個決定，當機立斷，變賣全部家產。
那間在臨安小縣城里安安穩(wěn)穩(wěn)的小宅子，賣了。
哥哥月月省吃儉用寄回來的銀子換來的那一磚一瓦，賣了。
所有能換成銀子的東西，全賣了。
然后用全部積蓄，買了一個身份。
落地秀才，蘇小滿，籍貫、名帖、文書，一整套，明碼標價。
蘇小滿聽到這里的時候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買身份？這大昭朝的戶籍管理**是認真的嗎？
不過轉念一想，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，這位沈清姑**思路倒是很法務。
然后，沈清穿上了束胸，墊高了鞋底，壓低了嗓音，帶著跟了自己十來年的小丫鬟小棠，一路跋山涉水，北上**。
**趕考，她要進御史臺，她要找到哥哥。
即便哥哥真的……她也要找到哥哥“暴斃”的真相。
結果呢？
離抵達京城只一個時辰的水路，眼看著碼頭都快能瞅見了，原身卻突然倒了，多日的憂思過度，心悸而亡。
說白了吧，就是硬生生把自己**了。
緊接著蘇小滿就意識到一個更恐怖的事實，原身死了，她來了。
她蘇小滿，就這么被命運一腳踹進了這個爛攤子里，肩負著“找到哥哥死亡真相”的艱巨任務，連個入職培訓都沒有，直接上崗。
這穿越體驗卡的評分能不能打差評？
一星，不能再多了。
理由：用戶體驗極差，沒有新手引導，且初始裝備嚴重不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