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舊卷
2016年深秋，市刑偵支隊檔案室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電流聲。林想坐在積灰的鐵架之間，膝蓋上攤著一本泛黃的卷宗。
封皮上的字跡已經褪色，但還能辨認："8·17系列****案，1987-1989"。
她三十二歲，短發，眉骨處有一道很淺的疤——小時候爬墻摔的。此刻她的手指停在一頁現場照片上：一條斷成兩截的黃金項鏈，躺在柏油路的裂縫里，像一條被斬首的金蛇。
檔案室的門開了，老陳探頭進來："林隊，你真要翻這陳年老賬？當年我爸那輩人都沒破成。"
"沒破成，不代表破不了。"林想沒有抬頭，"去把1987年到1989年所有**金飾的報案記錄調出來，包括沒并案的。"
"你這是大海撈針。"
"針沉在海底，但海底有底。"
老陳走了，林想繼續翻看卷宗。第三頁夾著一張手繪的現場草圖，鉛筆線條已經模糊，但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街角——解放路與建設大街的交叉口，斜對面是市百貨大樓，旁邊有一棵被雷劈掉半邊的老槐樹。
那是她長大的地方。
她閉上眼睛，1988年的夏天忽然涌上來。蟬鳴，柏油路面蒸騰的熱氣，還有一陣突如其來的、尖銳到撕裂耳膜的摩托車引擎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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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：驚鴻
1988年，林想八歲。
那個暑假她住在姥姥家，解放路的老平房區，院子門口有棵石榴樹，八月正開著火紅的花。她每天的任務是去巷口的副食店打醬油，剩下的時間就在街上游蕩，看修自行車的老頭補胎，看賣冰棍的阿姨用棉被裹著木箱子。
那年頭，街上已經有不少摩托車了。嘉陵、幸福、長江750，轟隆隆地從巷口掠過，留下一股汽油味和一陣塵土。男孩子們會追著跑，喊一些他們自己也不懂的**。林想不喜歡摩托車，她覺得那聲音像某種野獸的咆哮，太吵，太快，太兇。
八月十七日，下午三點四十七分。她記得這個時間，因為百貨大樓樓頂的鐘樓正在敲四點的前奏，當當當，聲音悶悶的。
她剛打完醬油，玻璃瓶攥在手里，瓶身還掛著冰涼的冷凝水。姥姥讓她順便去百貨大樓旁邊的裁縫鋪取一條改好的褲子。
她站在老槐樹的樹蔭里等綠燈。那年的紅綠燈還是人工控制的，崗亭里站著一個穿白制服的**，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。
然后她聽到了那種聲音。
不是從正前方來的，是從側面，一條窄巷里突然沖出來的。黑色的摩托車，騎手戴著頭盔，看不清臉。但林想看清了另一件事——摩托車后座上還坐著一個人，沒戴頭盔，是個男人，寸頭，右眉上有一塊深色的胎記或者傷疤。
那輛摩托車沒有減速，徑直沖向人行道。
人行道上有一個女人，穿著當時很流行的的確良連衣裙，白色的，上面印著淡紫色的小花。她的脖子上戴著一條很粗的金項鏈，在夏天的陽光下亮得刺眼。林想后來知道，那種款式叫"泰國鏈"，是八十年代最時興的貨，要兩千多塊錢，普通工人兩年的工資。
摩托車擦著女人的身體停下。
不是停下，是截停。后座的男人像猿猴一樣敏捷地跳下來，一只手捂住女人的嘴，另一只手抓住那條金項鏈，用力一扯。
沒有扯斷。金項鏈比想象中結實。女人被拽得向后仰倒，后腦勺磕在水泥臺階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林想手里的醬油瓶滑落在地，玻璃碎裂，褐色的液體滲進柏油路的裂縫。
那男人罵了一句什么，林想沒聽懂，可能是外地方言。他從腰間抽出一把東西——后來林想知道那叫****，是機修車間常見的工具，但被磨得極其鋒利——對著女人的脖子劃了一下。
不是割喉，是割項鏈。他割斷了金鏈，但刀刃也劃開了女人的頸動脈。血噴出來的時候，林想看到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紅色，比石榴花還要鮮艷，在陽光下甚至有點發黑。
整個過程不超過二十秒。
騎手沒有熄火，發動機一直在咆哮。那男人跳上后座，摩托車猛地加速，輪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的尖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