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丈夫公司實習這件事，人事部知道，周明不知道。
對，連我丈夫本人都不知道。
我用了一份假簡歷，托陸征幫我安排進設計部做助理。不簽長期合同，就待三個月，看看這家我親手創辦的公司，在我退居幕后兩年之后，到底變成了什么模樣。
可入職第三天，下午兩點，我在設計部公共工位整理文件，順手撿起旁邊桌角掉下來的一張設計稿想放回去，就被人一把奪走了。
"這圖紙也是你能碰的？"
林嬌嬌把設計稿護在懷里，滿臉嫌惡地看著我，聲音大得整個設計部都能聽見。
"弄臟了你賠得起嗎？"
我看著她懷里那張紙。
那是我前天晚上在茶水間隨手畫著玩的草稿，畫完覺得不滿意，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。不知道怎么就被人撿走、展平、壓整齊，出現在了她的桌面上。
坐在辦公室里的周明聽見動靜，推門出來。
他皺著眉看了我一眼，語氣全是不耐煩："沈南，你一個來實習打雜的，少碰嬌嬌的東西。她下個月要參加金梁獎初選，出了岔子你擔不起。"
他說"嬌嬌"兩個字的時候，聲音自然地軟下來，像在叫自家妹妹。
林嬌嬌偏過頭沖他笑了一下，那種笑里帶著一絲撒嬌的意思。
我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他。
忽然笑了。
周明皺眉："你笑什么？"
我沒回答。
他們不知道那張圖是我畫的。
他們更不知道，金梁獎今年改了賽制，增設了一位匿名終審評委。
那個人，是我。
我叫沈南，二十八歲，學了十年設計。
兩年前，我把自己一手創辦的素川設計交給了職業經理人陸征打理，自己退到幕后，不再拋頭露面。原因很簡單，我丈夫周明在素川做設計總監，我不想讓外界覺得他是靠老婆上位的。
對，他不知道我是素川的創始人。
我們是在一個行業論壇上認識的，那時候我已經決定隱退，用的是化名發表作品。他以為我只是一個自由設計師，作品不錯，但沒什么名氣。戀愛一年，結婚一年，他對我一直還算不錯。
不抽煙，不**，手機放在桌上從不遮掩。每天再晚都會回家，趕項目的時候也會提前發消息說一句"今晚加班，你先吃"。
所以最開始聽到那些話時，我沒往心里去。
那天是何欣的生日。她在她開的那家小咖啡館里擺了一桌，就我們兩個人。酒過三杯，她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，盯著我看。
"沈南，周明公司那個林嬌嬌，你查過沒有？"
我說沒有。
何欣舌頭頂了一下腮幫子，那是她要說難聽話之前的習慣動作。
"我上禮拜去素川樓下取快遞，碰見你們公司兩個前臺在抽煙聊天。一個說林嬌嬌最近風頭大得很，周總監走哪兒她跟哪兒，連出差都跟著。另一個問是不是周總監的女朋友，那個老員工笑了一下，說比女朋友還貼心。"
我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。
何欣立刻補了一句："我不是故意嚇你，就是覺得這種事你不能一點消息都沒有。"
我說知道了，公司里有助手很正常。
可那晚回家之后，我多留了一個心眼。
周明洗澡的時候，手機屏幕亮了一下，彈出一條消息。
發信人備注：嬌嬌。
內容只有一句話。周總監，明天那個客戶喜歡冷色調，我把方案里的主色板調整了一版，您看一下。
語氣規規矩矩，像工作匯報。
可發消息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四十。
而且她的備注不是"林嬌嬌"，不是"林設計師"，是"嬌嬌"。
一個下屬的名字被存成這樣，要么是她自己改的，要么是周明改的。不管是哪種，都不對。
我沒有當場發作。
婚姻里最蠢的事，就是什么都沒弄清楚就先把局面鬧僵。
我等他洗完澡出來，把手機遞給他，隨口問："林嬌嬌，哪個部門的？"
周明拿毛巾擦頭發，動作沒有停頓："設計二組的，來了大半年，做事挺利索。怎么了？"
"晚上十一點多還給你發工作消息，挺敬業的。"
"年輕人嘛，上進。"他看了我一眼，擰了擰毛巾搭在架子上，"你是不是想多了？"
"沒有，就是提醒你一句，分寸別丟。"
他嗯了一聲："我有數。"
那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