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婚第六年，林朝陽的女人給我發來一張照片。
她穿著真絲睡裙，靠在一扇落地窗前。窗外是江景，十八樓的江景。
那是我的房子。房產證上寫著我蘇晴的名字。至少上個月還是。
配文："蘇晴姐姐，朝陽哥說這套房子送給我當生日禮物了。你簽過字的，合法合規哦。"
我盯著屏幕三秒。
回了一個字：哦。
然后打開抽屜，翻出那份林朝陽上個月讓我簽的文件。
他說是銀行貸款擔保書。
我翻到第三頁，第七行。
****變更委托書。
我叫蘇晴。
基層****員，干了七年。
七年，三百多起離婚案的庭審筆錄從我手底下走過。什么證據能翻盤，什么程序能卡死人，我一條一條全記著。
找準要害，程序絞殺。
這是我的看家本事。
第一章
下午兩點二十分。
蘇晴坐在**辦公室里，面前攤著一份民事案件的庭審記錄，茶杯里的水涼了大半，窗外的梧桐樹影子落在鍵盤上，一動不動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來自一個沒存過的號碼，頭像是一只**小貓，昵稱寫著"瑤瑤吖"。
蘇晴點開。
一張照片。
畫面里，一個年輕女人穿著一件鵝**的真絲吊帶裙，光著腳踩在地毯上，身后是一整面落地窗，窗外是城市的江景夜色。
蘇晴認得那個角度。
十八樓，朝東南方向，能看見濱江大道的弧形燈帶。
那是她的房子。她和林朝陽結婚第二年一起買的江景房，首付她出了四十萬，房產證上寫的她的名字。
蘇晴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，停了大概三秒。
辦公室里空調的出風口對著她后背吹，旁邊工位的周小妹在整理卷宗，翻頁的聲音刷刷刷，很有節奏。
蘇晴呼出一口氣。
手指落下去，打了一個字：哦。
發送。
然后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，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。茶葉泡得太久，又澀又苦，她放下杯子，沒換一杯新的。
她的目光落回電腦屏幕。
庭審記錄上的字一行都看不進去。
但她的手穩穩地放在鍵盤上，十根指頭一根都沒動。
蘇晴在槐安區人民**做了七年**員。七年里她坐在審判席側面那個不起眼的位置上，記錄過三百多起案件的庭審全過程。離婚**、財產分割、合同欺詐、遺產繼承，一樁樁一件件從她手底下過。
每一份判決書怎么寫，每一種證據怎么質證，每一條程序怎么走，她比很多年輕律師都清楚。
蘇晴把庭審記錄的文檔關掉，打開了抽屜。
抽屜最底層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那是上個月的事。林朝陽拿著一沓文件回家，坐在餐桌對面，把文件推到她面前。
"晴晴，幫我簽個字。銀行那邊需要你簽一份貸款擔保，就走個流程，我一個客戶著急用。"
他笑得溫和體貼，還順手給她倒了一杯熱牛奶。
蘇晴當時看了一眼封面。封面確實寫著貸款擔保協議。她翻了翻前兩頁，格式和她見過的銀行模板差不多。
她簽了。
但她多了個習慣。七年**員養出來的職業病。她隨手把整份文件用手機拍了照。
今天這張照片發過來之后，蘇晴從手機相冊里翻出了那天拍的照片。
第一頁，貸款擔保協議。
第二頁，擔保人信息。
第三頁。
她把圖片放大。
****變更委托書。
委托人一欄寫著她的名字，受托人一欄寫著一個叫方瑤的人。
蘇晴把那幾個字看了兩遍。方瑤。那個發照片的女人，大概就是這個方瑤。
她退出相冊，重新打開那個聊天窗口。
方瑤又發來一條消息："姐姐怎么不理我呀？朝陽哥說你脾氣最好了，不會生氣的對不對？"
后面跟了一個撒嬌的表情。
蘇晴沒有回復。
她把手機重新扣在桌面上，靠在椅背上，抬頭看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快壞了，時不時閃一下。
她看了大概十秒鐘。
然后她坐直了，拉開抽屜，拿出一個新的筆記本。
翻開第一頁，在最上面寫了一行字。
四個字：證據清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