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媽和妹妹坐的跨江客車墜進江里,打撈隊找了兩天,只撈上來三只燒黑的行李箱。
殯儀館的人問我要不要繼續等。
我看著桌上七張蓋著紅章的**單,還有我名下突然冒出來的一百二十萬欠條,手指在窗沿上按出一道白印。
我不想等了。
我爬上醫院舊樓的天臺,風把住院腕帶吹得貼在手背上。腕帶上寫著許照晚,女,二十四歲。
我剛往外邁了一步,眼前忽然飄出一行一行字。
別跳啊,炮灰一死,許明嫣拿著三百萬賠償款在南島吃海鮮就不好看了。
她爸媽也在呢,一家三口裝死跑路,留下姐姐還債,真會享福。
更刺激的是,許明嫣甩掉的那個又窮又瞎的未婚夫,是周家老**最疼的孫子。
周硯白早就復明了,還查到許明嫣假死,債主都是他故意放過去的,想逼許家人露面。姐姐只是被順手**的小炮灰。
我抓住欄桿,腳一點點收回來。
原來他們沒死。
原來我這條命,在他們眼里連一張船票都不值。
我下樓時,護工正把我媽空了的床位收拾干凈。她嘆氣說:“**住院那會兒一直喊疼,你一個人跑上跑下也不容易。人沒了,債還在,你想開點。”
我把七張**單折好,塞進包里。
當天夜里,我敲開了周硯白的出租屋。
雨下得很急,我站在門口,頭發往下滴水。門一開,屋里傳來藥味和潮濕木頭味。
周硯白扶著門框,手邊立著一根盲杖。
他眼睛很漂亮,瞳仁黑得像被墨浸過,只是沒有落在我臉上。
“明嫣?”
他的聲音啞得厲害。
我沒有回答,往前栽進他懷里。
他伸手接住我,手掌在我背上停了一瞬。
彈幕猛地刷滿我的眼前。
完了完了,炮灰怎么跑來找周硯白了?
周硯白看得見啊,他看清她不是許明嫣了。
他不會真碰她吧?許明嫣知道要氣死。
我閉上眼,任由自己靠在他胸口。
我沒有醉,也沒有認錯門。
我只是忽然明白,許明嫣不要的東西,未必就是爛的。
天亮時,我從窄床上醒來,窗簾縫里漏進一線灰白。
周硯白坐在床邊系襯衫扣子。聽見動靜,他的手停住,臉又朝向空處。
“明嫣,是你嗎?”
我攥著被角,聲音壓得發顫。
“我不是。”
他沒有動。
我把臉埋低,像是羞愧到不敢看他。
“我是***,許照晚。她出事了。我本來想把她留下的銀鐲拿給你,雨太大,我走錯了路,也喝了點酒。”
地上的外套被扯得皺巴巴,包里的銀鐲滾到床腳。
那是許明嫣嫌款式舊,丟給我的東西。周硯白送她時,她當著我的面說過:“這么土的鐲子,也就我姐撿破爛會喜歡。”
周硯白彎腰去摸。
他的手準確停在銀鐲旁邊,指尖碰到鐲面,又故意往旁邊偏了半寸。
我看著他演。
彈幕替他露了底。
哈哈哈,周硯白裝瞎裝上癮了。
他半年前為了救許明嫣眼睛受傷,早就治好了,偏要看許家人能惡心到什么程度。
姐姐還傻乎乎道歉,真慘。
我眼眶熱了熱,不是因為羞恥,是因為恨。
“對不起。”我說,“昨天的事,就當沒有發生過吧。你別怪我妹妹,她走得突然,很多東西沒來得及還。”
周硯白捏著銀鐲,問:“她真的死了?”
我點頭,眼淚砸在手背上。
“客車墜江,三個人都沒了。家里只剩我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欠債的人還在找你?”
我把被子拉到肩頭,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狼狽又無助。
“我不知道他們怎么來的。我爸媽借錢給我媽看病,妹妹也借了。現在他們都來問我要。”
周硯白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我看見他袖口里面露出一小截青色針腳,和這間潮濕出租屋一點也不配。
“許照晚。”他說,“昨晚你為什么來找我?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因為我妹妹生前說,她最對不起的人是你。”
這句話是假的。
許明嫣生前說得最多的話,是周硯白瞎了,窮了,配不上她。
周硯白指節輕輕敲了敲盲杖。
“她會這么說?”
“人快死的時候,總會想起虧欠過誰。”
我穿好濕了半干的衣服,走到門口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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