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錢——”
“什么錢？”
“**上個月……把那個修家電的鋪子轉讓了。”
十二萬。
父親那個開了九年的鋪子，全部家當，轉讓費十二萬。
他把錢給了母親，讓她送到醫院去。
我感覺有什么東西卡在嗓子里。
不是感動，是憤怒。
“媽，舅舅有醫保嗎？”
“他……一直沒交。”
“他有存款嗎？”
“他哪有存款——”
“那他住我家十五年，有沒有交過一分錢生活費？”
母親沒說話。
“沒有吧。一分都沒有。”
我的聲音很平。
“念念——”
“我不是來吵架的。”
我看了舅舅一眼。他歪著嘴，渾濁的眼睛看著我，不知道聽沒聽懂。
“我就是想告訴你，這筆醫藥費，到這十二萬為止。后面的，我來想辦法。但不是從我爸身上想。”
我轉身出了病房。
走廊很長，日光燈嗡嗡響。
我給一個人發了條微信。
“**，上次那個項目評估報告，明天能出嗎？”
對方秒回：“林總，早就好了，您什么時候方便看？”
我把手機收進口袋。
母親不知道，父親也不知道。
他們的女兒，不只是一個每月寄兩千塊生活費回家的普通上班族。
這件事，還不到說的時候。
舅舅中風后的第三天，舅媽來了。
準確地說，是前舅媽。
她跟舅舅八年前就離了婚。離婚的原因很簡單——舅舅不掙錢，她受夠了。
她把兒子帶走了，也就是我表哥張浩。
八年沒有任何來往。
現在舅舅躺在醫院里，她忽然出現了。
不是來探病的。
是來要房子的。
“當初離婚的時候，房子判給了大強，但一直沒過戶。現在他這個樣子，我怕拖著出問題。”
她站在病房門口，穿著一件貂絨大衣，手上提著一個名牌包。
母親正在給舅舅喂粥。
“嫂子，大強現在這個情況——”
“就是因為這個情況，才要趕緊辦。萬一他走了，這房子算誰的？”
母親的手抖了一下，粥差點灑出來。
“你在咒他？”
“我說實話。中風了能活多久？你心里沒數？”
我坐在旁邊沒出聲。
前舅媽看了我一眼。
“喲，念念也在啊。長這么大了。”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下。
“聽說在外面打工？一個月掙多少啊？”
我抬頭看著她。
“夠花。”
“夠花就行。”她笑了一下，“**這些年不容易，你多孝順點。”
她的目光掃過母親。
“翠華，房子的事你跟大強說一聲。我也不多要，就那套。房產證上是他的名字，孩子歸我撫養了八年，總得給我個交代。”
母親沒說話。
前舅媽從包里掏出一張紙。
“這是律師函。你們要是***，我就走法律程序了。”
她把紙放在病床邊上的柜子上。
“三天。”
說完她踩著高跟鞋走了。
鞋跟敲在地上，篤篤篤，一下一下。
母親放下粥碗。
手在抖。
“媽，這房子——”
“那套房子是**姥留給你舅的。是老房子，不值什么錢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現在大概……四五十萬吧。”
四五十萬，對我們家來說，曾經是個天文數字。
但我沒有表態。
“她要走法律程序，就讓她走。離婚協議怎么寫的？”
“房子判給你舅了。”
“那就沒她什么事。她拿律師函嚇唬誰呢？”
母親看著我，眼神里有一點不確定。
“念念，你懂這些？”
“我看過一點。”
我把那張律師函拿起來看了一眼。格式錯誤百出，連律所的蓋章都是歪的。
“這是假的。”
母親愣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這不是正規律師函。要么是她自己打印的，要么是花幾十塊錢在網上找人做的。”
我把紙撕了。
母親的嘴張了張。
“別擔心，真要打官司，她贏不了。”
母親沒再說什么。
但她看我的眼神變了。
像是在看一個她不太認識的人。
我在醫院待了一個下午。
傍晚的時候，姥姥來了。
她今年七十三歲，頭發全白了，走路要拄拐杖。
但她的嘴一點沒老。
進門第一句話——
“翠華，你弟弟怎么住這種病房？雙人間，連個電視都沒有。你不能給他換個單間嗎？”
母親低著頭說：“媽，單間一天八百——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