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百萬戴著臟白手套的手剛碰到那只鐵公雞，就像被火燎了般猛地縮回。他臉上的油光一下沒了，嘴巴張著，眼睛盯住雞肚子裂開的地方，像看見了催命符。
“這，這里面。”他聲音發飄，整個人往后退，后腰撞在廢品站門口的舊冰柜上，冰柜上摞著的易拉罐嘩啦啦滾了一地。
我抱著焊槍站在旁邊，能感覺到身后的游客都不說話了。三天前，就是眼前這個錢老板，把一袋黑乎乎的鐵疙瘩扔上我的秤，笑我一輩子只配收破爛。
我閨蜜田甜抓著我的袖子，壓著嗓子罵：“苗樂樂，他剛才不是說這是破鐵嗎？不是說你焊出來的公雞丑得像他家祖墳成精嗎？”
錢百萬根本沒聽她說話。他扶著舊冰柜站穩，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，又湊近那只被他砸裂的鐵公雞。這一次，他從兜里掏出小刷子，手抖得刷毛都戳歪了。
當小刷子掃開黑銹，露出里面那一道錯著銀絲的金色紋路時。
“撲通”一聲。
五十來歲的錢百萬，直接坐在了滿地易拉罐里。罐子被他壓扁，響得刺耳。
他抬起頭看我，眼神徹底變了。剛才的得意沒了，只剩下怕，悔，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貪。
“苗，苗老板。”錢百萬嗓子像被砂紙磨過，“這東西，你這幾天，都是怎么放的？”
三天前的事，一下全回來了。
我叫苗樂樂，開了一家廢品回收站。
名字挺土，日子挺快樂。
我爸媽走得早，給我留下城南一塊巴掌大的地，還有一院子廢鐵廢銅廢紙殼。別人嫌臟，我不嫌。我從小在廢品堆里長大，最會把別人不要的東西撿回來，洗洗，焊焊，改成能讓人笑的玩意兒。
我焊過鋼管長頸鹿，洗衣機滾筒小火車，破鍋蓋***。附近小孩放學不去奶茶店，先跑我這兒看今天又多了什么怪東西。
田甜總說我心大。
“苗樂樂，你家欠著修屋頂的錢，你還笑得跟撿了金元寶似的。”
我說：“廢品站老板不笑，難道讓廢品笑？”
她罵我沒救。
那天早上，我騎著三輪車去古玩街收舊紙箱。古玩街的人都看不起我，覺得我車一停，整條街的檔次就往下掉。
錢百萬的店在街口，叫萬寶閣。門口擺兩只石獅子，獅子嘴比他本人干凈。
我剛把隔壁茶葉店的紙箱搬上車，他就在門口喊我。
“收破爛的，過來。”
我把車停好，笑著說：“錢老板，今天有好東西照顧我？”
他指了指店后門：“倉庫清出來一堆破銅爛鐵，你拉走，省得占地方。”
我跟著進去。
倉庫里堆著木架子，舊畫框，斷腿香案，還有一麻袋黑乎乎的鐵疙瘩。每個都有拳頭大，表面結著厚銹，像從灶膛里扒出來的煤渣。
錢百萬拿腳踢了踢麻袋。
“這些玩意兒，收不收？”
我蹲下看了看，拿起一個掂了掂。
挺沉。
“收啊。銅鐵混著，得分開算。”
錢百萬笑了。
他那笑不是高興，是拿我逗樂子。
“苗樂樂，你還分得清銅鐵？你一個收破爛的，別裝行家。”
店里的伙計周小松也笑：“錢老板，她會焊鐵公雞。說不定看啥都是寶貝。”
我沒惱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錢老板，您說個價。”
錢百萬把麻袋往秤上一扔。
“看你平時跑得勤，算你五十塊。拿回去焊你的破玩具吧，一輩子也就這出息了。”
我掏出皺巴巴的五十塊，雙手遞過去。
“好嘞錢老板，祝您生意興隆。”
周小松嘀咕：“真不嫌丟人。”
我把麻袋扛上三輪車，回頭沖他笑。
“丟人不值錢，賣不了廢品。”
錢百萬笑得更響。
“聽見沒？這就是命。有人開古董店，有人收垃圾。別不服，祖墳上冒煙也冒不到她家。”
我沒接話，騎著三輪走了。
路過街角時，我聽見店里傳出女人的聲音。
“百萬哥，你又欺負她干嘛？”
是柳如煙。
她是古玩街新來的女主播，天天穿旗袍在店里說什么撿漏，買的人不少。錢百萬把她捧得厲害，連店里最好的茶都給她喝。
錢百萬說：“我欺負她？我這是照顧窮人。五十塊買一袋鐵，她晚上得樂醒。”
柳如煙笑了一聲：“也是，她那廢品站，配這些破爛正好。”
我騎遠了，風把他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