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新家的第一個月，電費：八百四十七。
我一個人住。
沒開空調(diào)，沒開暖氣，熱水器都沒插過。
隔壁那位每天見我就笑，露一口大白牙，還送了我一箱蘋果。
后來我才知道。
蘋果二十八塊。
他用掉我的電，一個月八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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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的電費賬單，是我自己從信箱里掏出來的。
掏出來那一刻還在想晚上吃什么。自從搬到這個小區(qū)，樓下蘭州拉面從八塊漲到了十塊，我已經(jīng)連啃了一禮拜掛面。
展開賬單。
847.63元。
眨了一下眼。
又看了一遍。
847.63。
翻過來看了看背面——空白的，沒有"恭喜中獎"的字樣。
翻回正面。
還是847.63。
我叫祁朗，二十六歲，某互聯(lián)網(wǎng)公司底層搬磚工，月薪到手六千出頭。一個人住，一室一廳。沒養(yǎng)貓，沒養(yǎng)狗，更沒養(yǎng)女朋友。
翻出手機查了上個月的繳費記錄。
83塊。
上個月83。這個月847。
翻了十倍。
我是在家里開電鍍廠了？
扛著那張紙回了家。進門頭一件事，拉開每個插座挨個查。
電視——沒插。搬進來之后就沒碰過那臺房東留下的21寸古董。
空調(diào)——沒插。六月初還扛得住，命比電費貴。
熱水器——沒插。公司有淋浴間，免費的水免費的電，不用是傻子。
冰箱——插著。里面兩根黃瓜加半袋饅頭。
洗衣機——一周開一次。
掰手指算了算。冰箱全天運轉(zhuǎn)約30度電，洗衣機一周一次忽略不計，手機充電也在公司解決。全部加起來，撐死50度。
按階梯電價，不到40塊。
另外八百呢？
當晚沒睡著。不是因為熱，是因為窮。
第二天跑了趟供電局。柜臺大姐在系統(tǒng)里查了查，抬起頭。
"沒錯，847。用電量1372度。"
"不可能。"我說，"我一個人住，一個月?lián)嗡烙?0度。"
她看我的眼神換了一種——那種見多了賴賬戶的疲倦。
"電表在您家門口，可以自己核對。覺得表有問題可以申請檢測，費用自理，300塊。"
300塊檢測費。
我選擇閉嘴。
回到家，開了個Excel。
把每件電器的額定功率錄入，乘以預估使用時長，算出理論月耗電量。
結(jié)果：47.3度。
實際：1372度。
差額：1324.7度。
盯著那個數(shù)字看了三分鐘。
當晚，把家里除了冰箱以外所有插頭全拔了。猶豫了一下，兩根黃瓜而已——冰箱也拔了。
接下來三天，過上了原始人的日子。天黑就躺，天亮就起，手機在公司充滿帶回家當手電筒使。
三天后去看電表。
41度。
什么都沒開。三天41度。
我蹲在自家門口的電表前，看著那個轉(zhuǎn)盤慢悠悠地轉(zhuǎn)。
不對勁。
非常不對勁。
周六早上六點十二分。
沒定鬧鐘。走廊里一點金屬碰撞聲把我弄醒了。
穿著拖鞋走到門口，從貓眼往外瞄。
走廊盡頭的配電箱，門敞著。
一個人影站在前面，手里拿著工具在撥弄什么。
軍綠色T恤。寸頭。
602。隔壁。
搬進來那天見過。三十出頭，笑起來一口白牙，幫我扛過兩箱東西上樓。
裴桉。
我輕輕拉開門。
他聽到動靜，手一頓，回過頭。
愣了零點三秒。
然后——笑了。
"朗哥！這么早？"
白牙齊齊亮出來。
我也笑了。
"嗯，睡不著。你這是……"
"哦，檢查一下線路。昨天我家燈閃了一下，怕是接觸不良。"他把配電箱的門合上，拍了拍手，"沒事了。"
"那就好。"
他沖我點了點頭，轉(zhuǎn)身進了自己家。門一關(guān)。
走廊安靜下來。
我站在原地，等了兩分鐘，確認他不會再出來。
然后走到配電箱前面。
打開了門。
過去一周惡補的電工知識派上了用場。視線沿著標著"601"的回路往下走。
停住了。
有一根線。
從我的電表出線端，接了一根銅芯線，穿過線槽，拐了個彎，鉆進墻壁里的孔洞——方向，602。
蹲下來仔細看。
銅芯2.5平方。線卡固定。黑色扎帶做了隱蔽處理。走線干凈利落，拐彎處弧度均勻。
如果不是我這一周瘋狂自學了電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