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休那天，我就一個念頭。
閨女嫁了個不上班的男人，這個家，我得撐住。
三年。
天沒亮就出攤，收攤順路撿幾個瓶子。
省下來的錢，偷偷塞給女婿當零花。
直到他反手遞給我一張***。
我去ATM一查。
九位數。
蹲在取款機前面，我緩了十分鐘沒站起來。
1
退休手續辦完那天，廠辦發了一個搪瓷杯。
白底紅字，印著"光榮退休"。
我揣進懷里，出了廠門頭也不回。
四十一年。
從十八歲進鋼廠，到五十九歲膝蓋站不住為止。煉鋼爐前熬過的汗能灌滿半條河，到頭來——退休金，三千七。
夠活。
但不夠**心。
回到家，老伴曲鳳琴在廚房燉排骨，油煙味兒從門縫里往外鉆。
"回來了？"
"嗯。"
"手續順利？"
"順利。"
"那就好，洗手吃飯。"
我換了拖鞋往客廳走，腳步頓住。
沙發上攤著一個人。
一米八幾的個頭，兩條長腿架在茶幾邊沿，手里捧著個平板電腦，眼珠子盯著屏幕一動不動。
我女婿。
霍珩。
看見我，他把平板往腿上一擱，站起來："爸，您回來了？"
"嗯。"
"今天辦退休？累不累？"
我盯著他。
你一個在家躺了三年的人，跟我聊累？
這話在嗓子眼兒轉了兩圈，我咽回去了。
不能罵。
閨女下了死命令——"不許罵我老公，罵一句我搬家。"
我閨女蔣禾禾，二十八歲，在一家外企做財務。三年前把霍珩領進門的時候，我就覺得這小子不太對勁。
長得挺正，濃眉大眼，說話也客氣。
但——沒工作。
問他干什么的，他說"自由職業"。
問什么自由職業，他說"投資方面的"。
投資？
你投資什么？投資沙發？投資平板電腦？
三年了，我沒見他出過一天門上班。每天的日程表我背都能背下來：早上睡到九點，起來做早飯，中午做午飯，下午窩在沙發上看平板，晚上做晚飯，然后給我閨女按腳。
全職保姆。
男的。
免費的。
曲鳳琴倒是覺得挺好："人家小霍會做飯，疼禾禾，多好的孩子。"
好什么好？
一個大男人，不出去賺錢，天天在家炒菜刷碗，說出去我臉往哪擱？
吃飯的時候，我悶頭扒米飯。
手機響了。
我弟蔣德旺的聲音炸出來——
"哥！退休了吧？恭喜恭喜！來，告訴你個好消息，你侄子小滿，上個月接了個八十萬的大單！"
筷子停了半秒。
"公司現在十二個人了，一年下來四五十萬輕輕松松。小滿說了，過年給你封個大紅包——"
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。
對面，霍珩低著頭往碗里扒拉米飯，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。
"行，知道了。"我掛了電話。
看了他一眼。
又看了一眼碗里的排骨。
當天夜里，曲鳳琴在被窩里踹了我一腳："又嘆氣。"
"沒有。"
"你就是對小霍有意見。"
"我對他沒意見，我對他不上班有意見。"
"人家說了是自由職業——"
"什么自由職業？自由吃飯自由睡覺自由在沙發上長蘑菇？"
曲鳳琴翻了個身不理我。
我瞪著天花板。
三千七的退休金，要養我和曲鳳琴。閨女倒是每個月打錢過來，我一分沒動，全存著。那是閨女的血汗錢，我不能花。
但光靠退休金和閨女那點補貼，這日子……
我翻身坐起來。
不行。
得想個法子多賺點。
第二天，天剛蒙蒙亮，我蹬著借來的三輪車出了門。
菜市場東頭的王老二，退休后支了個攤賣煎餅，一個月多賺兩千。我年輕時候在部隊學過烙餅，這手藝擱了四十年，應該還成。
花了三百塊租了個臨時攤位，支起爐子，和好面，開干。
第一天出攤。
賣了八張餅。
收入：四十七塊。
減去面粉、油、蔥花的成本——凈賺二十九。
不多。
但**腿也是肉。
收攤回家的路上，我在路邊撿了三個礦泉水瓶子。
到家，霍珩正端著一鍋湯從廚房出來。
"爸，您一早上去哪了？"
"遛彎兒。"
他看了一眼我袖子上的面粉印子，沒說話。
我從褲兜里掏出五十塊錢，拍在餐桌上。
"拿著。"
他看看錢，又看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