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：這顆腦袋的演技，市場價大概值多少錢。
"走吧，先做檢查。"
術前檢查項目多得離譜。抽血、尿檢、CT、心電圖，連心理評估都做了。給我做心理評估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醫生，問了我一個小時，核心問題就一個——
"您確定是自愿捐獻的嗎？"
"確定。"我面帶微笑，"我太愛我女朋友了，她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。"
醫生推了推眼鏡，在表上打了個勾。
做CT的時候，給我拍片的是個年輕護士。
短頭發，白大褂底下穿著淺藍色的洗手衣，胸牌上寫著——沈鹿。
她讓我躺上去，調整好機器，然后問了我一句不太常規的話。
"捐給誰？"
"女朋友的表哥。"
"親表哥？"
我愣了一下。"應該是吧。"
沈鹿低頭記錄數據，沒再說話。但我注意到她的筆停頓了兩秒，在「關系」那一欄遲遲沒落筆。
拍完CT出來，喬棠在走廊里等我。她身邊站著一個男人。
西裝褲，襯衫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茍。左手腕上一塊浪琴，中指戴著枚銀色的戒指。
裴緒。
他靠在墻上，雙手抱胸，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包裹——不是一個人，是一件包裹。
等著拆封、取出零件的那種。
"你就是霍琤？"他朝我點了下頭，語氣淡得像在確認外賣訂單，"辛苦了。"
辛苦了。
我把我的腎給你，你跟我說辛苦了。
好家伙，你是把我當快遞員了？
我也朝他點頭，很客氣："裴哥你好，身體怎么樣？"
"還行，就是透析太遭罪。"他皺了下眉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，"不過有棠棠忙前忙后，好多了。"
棠棠。
他叫她棠棠。
我也叫她棠棠。
我們仨站在走廊里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打在地磚上，安靜得能聽見遠處護士站的呼叫鈴。
喬棠挽著我的胳膊，裴緒站在她對面。她夾在我們兩個男人中間，表情管理滿分——對著我是感恩和愧疚，對著裴緒是心疼和安慰，兩張臉切換自如，連眉毛的弧度都經過精確計算。
我在心里為她鼓了個掌。
"霍琤，今天的檢查做完了吧？"喬棠轉頭看我，"你先回去休息，我陪表哥做完下午的透析。"
"行。"
"你是不是該說點什么？"
我疑惑地看她。
她用嘴型示意我：跟表哥道別。
哦。
我轉向裴緒，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："裴哥放心，我的腎特別好，我從不喝酒不熬夜，天天跑步，身體指標杠杠的。等裝上了，保你再用五十年。"
裴緒嘴角抽了一下。
喬棠也僵了一瞬。
他們大概沒見過一個人對捐自己器官這件事這么興高采烈。
我繼續說："對了裴哥，你有什么飲食禁忌嗎？我從現在開始調整飲食，保證這顆腎到你身上的時候是最佳狀態。你看，我要不要吃點枸杞？"
"……不用了。"裴緒的笑容掛不住了。
"那蟲草呢？我聽說蟲草補腎。雖然補的是我的腎，但很快就是你的了嘛，本質上還是補你的腎——"
"霍琤！"喬棠打斷我，拽了一下我的胳膊，壓低聲音，"你別嚇到我表哥。"
我閉嘴了，但臉上的笑容一直沒褪。
裴緒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有一絲不易——
不對，不能用那個詞。
他看我的眼神變了。像是從「外賣包裹」升級成了「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外賣包裹」，讓他有那么一點點不舒服。
但也只是一瞬。他很快恢復了那副淡漠的表情，沖喬棠使了個眼色，兩人一前一后往透析室走去。
我站在原地目送他們。
喬棠經過拐角時回頭看了我一眼，笑著揮了揮手。
陽光落在她臉上，確實好看。
可惜，好看跟好人之間，差著十萬八千里。
我轉身走向電梯。
電梯門開的時候，沈鹿站在里面。
她看見我，視線在我臉上停了兩秒。
"你笑什么？"
我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嘴角。還在笑？哦，確實還在笑。
"沒什么，想到一個笑話。"
"什么笑話？"
"一個人把自己的腎包裝成禮物送給別人的笑話。"
沈鹿盯著我看了三秒，電梯門在我們之間合上了。
我按下一樓的按鈕，掏出手機，給陸錚發消息。
「今晚老地方。有任務。」
三秒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