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一這天，女兒畫了一張手抄報，畫了兩個女人。
穿護士服的是我，另一個穿白裙子，帶著眼鏡。
我笑著問她這是誰。
她開心地說。
“是向陽花親子營的夏媽媽！”
我沒多想，耐心地對女兒說。
“寶貝，在這個世界上只能叫我媽媽，不可以亂叫其他人媽媽?！?br>女兒小嘴一嘟。
“才不是呢，爸爸說夏媽媽跟你一樣，也是我們的家人。”
我愣在那，半天沒說話。
晚上，李程回來，拿起沙發上的手抄報。
“九九畫的真好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慌亂。
1
李程的手指停在白裙女人的臉上。
那停頓很短，可我看見了。
“今天兒童節，***老師布置的？”
我沒有接他的話，只是盯著那張畫上。
“夏媽媽是誰？”
他動作停了半秒。
抬頭看我時，已換上輕松神情。
“向陽花親子營的帶隊老師，夏老師?！?br>“小孩子嘴甜，見誰都親?！?br>“親到叫媽媽？”
他走過來。
掌心落在九九頭頂。
“九九，爸爸是不是跟你說過，夏老師是照顧小朋友的人？”
“她不是真的媽媽。”
九九正抱著積木。
小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爸爸你不是這樣說的?！?br>客廳里只剩冰箱的嗡聲。
李程臉上的笑掛不住了。
我看著他。
他立刻把九九抱起來。
語調放軟。
“寶貝，你記混了?！?br>“爸爸的意思是，夏老師關心大家，跟家人一樣?！?br>九九張了張嘴。
她還想說什么。
李程親了親她的額頭。
“好了，去洗澡。”
“明天還要上***?！?br>他抱著九九進了浴室。
水聲響起后，我坐在沙發上。
我看著那張手抄報。
九九畫我時，給我畫了聽診器和口罩。
畫那個夏媽媽時，給她畫了長頭發。
還畫了一朵**的花。
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。
快樂一家。
我的掌心一點點涼下去。
晚上哄九九睡覺。
我給她講完繪本，沒有關燈。
床頭小夜燈照著她的睫毛。
影子落在枕套上。
“寶貝，你什么時候去向陽花親子營的？”
九九趴在枕頭上。
困得眼皮直打架。
“爸爸帶我去的呀?！?br>“去過幾次？”
她伸出手指。
一根一根數。
數到五又亂了。
“好多次?！?br>“爸爸說媽媽上班辛苦，不能打擾媽媽?！?br>我喉間發緊。
呼吸都變淺了。
“那夏媽媽都陪你做什么？”
九九一下來了精神。
“她會給我編辮子，還會幫我涂藥膏?！?br>“她說女孩子要香香的?！?br>“小禾哥哥也在。”
“他會把大的積木讓給我?！?br>“小禾哥哥是誰？”
“夏媽**寶寶呀。”
她說完，翻了個身。
又小聲補了一句。
“夏媽媽說，以后我們可以一起過生日?！?br>“爸爸也說可以?！?br>我坐在床邊。
腳底發麻。
李程洗完澡出來。
見我沒回臥室，站在門口問。
“九九睡了？”
“嗯?！?br>他走過來，想牽我的手。
“今天怎么了？”
“還在糾結孩子亂叫人的事？”
我避開他的手。
“李程，你瞞了我什么？”
他皺眉。
“我能瞞你什么？”
“你最近夜班多，神經繃太緊了?！?br>這句話太熟了。
每次我提出疑問。
他都會把原因推回我身上。
我沒再問。
夜里，李程睡沉后。
我拿起他的手機。
密碼沒變，是九九生日。
聊天軟件干凈得不像日常用過。
沒有夏老師。
沒有向陽花。
也沒有可疑置頂。
相冊里也只有工作文件。
還有九九的日常照片。
太干凈了。
干凈到明顯被人提前收拾過。
我放下手機時，李程翻了個身。
我屏住呼吸。
等他的呼吸重新變沉。
才下床去了客廳。
他的西裝搭在椅背上。
我順著口袋一處處摸過去。
在內袋里碰到一個硬硬的塑料圈。
拿出來時，**向日葵圖案落進路燈的光里。
向陽花親子營。
家屬通行手環。
手環背面貼著白色標簽。
李程，家屬編號03。
那編號01和02，又是誰？
2
我沒有叫醒李程。
天剛亮，我照常給九九做早餐，給李程熨襯衫。
他坐在餐桌前看手機。
表情和過去每個早晨沒有區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