嬸又插嘴："小蘇啊，你婆婆說得有道理。老人管錢是傳統，你一個年輕人花錢大手大腳的，讓婆婆管著也是為你好。"
我看著她們三個。
我婆婆五十歲，不是七十歲。她兩年前從食品廠買斷工齡，拿了一筆補償金。她每個月有社保按時到賬。她的腿能走路，手能打牌，嘴能吃帝王蟹。
她不是不能工作。
她是不想工作。
她不是沒錢生活。
她是覺得花兒子的錢比花自己的錢舒服。
"媽，您先回去，這事我跟向陽商量一下。"
"商量什么商量？你做不了主？"錢桂芳冷笑了一聲，"那行，今天晚上家庭聚餐，你大伯大伯母都來，當著全家人的面說清楚。"
她轉身就走了。
王嬸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像在看一個不孝的罪人。
劉姐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，回過頭對我說了一句："小蘇啊，我勸你一句，人這輩子犯不著跟婆婆較勁。你讓一步，她就讓你三步。"
門關上了。
我站在柜臺后面，看著被錢桂芳拍歪的蛋糕樣品。
手機響了。是閨蜜林小鹿的消息：你婆婆是不是又發瘋了？我剛看到你們家族群截圖了，你大伯母轉發到了小區業主群，說你**老人。
我沒回消息。
我把蛋糕樣品重新擺好，洗了手，繼續裱花。
手很穩。
比我的心穩。
晚上六點半，翠園飯店二樓包廂。
一張大圓桌，坐了十個人。
我丈夫陳向陽坐在我左邊，從進門開始就沒跟我說過一句話。他的表情僵著，筷子夾菜的動作機械得像個提線木偶。
錢桂芳坐在正對著門的主位上。今天換了一身行頭，穿著深藍色的外套，頭發也重新盤過了，倒不像昨晚那個"快活不下去"的可憐老**。
大伯陳德發坐在她旁邊，六十歲出頭，頭發灰白，背挺得很直，手里端著茶杯，不喝，就那么端著，一副"我是來主持公道"的架勢。
大伯母周鳳英坐在陳德發右手邊，還沒開飯就已經嗑了半盤瓜子，殼堆在骨碟里像座小山。
小姑子陳向梅最后一個到的。她拎著一個保溫杯走進來的時候，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一眼錢桂芳，沒說話，在離我最遠的位置坐下了。
剩下四個人是各路遠房親戚。一個表叔，一個堂嫂，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遠房姑媽，還有一個我連名字都叫不上的老頭。
這陣仗，不像家庭聚餐，像批斗會。
菜上了兩道，沒人動筷子。
陳德發清了清嗓子，把茶杯放下，開口了。
"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，不為別的。桂芳的事，大家都知道了。"他看了我一眼，目光從上到下掃過來，帶著審視，"晚晴，你是向陽的媳婦，進了陳家的門，就是陳家的人。桂芳這些年一個人拉扯向陽和向梅長大，容不容易？"
不等我回答，周鳳英就接上了。
"那還用說？桂芳當年一個人帶兩個孩子，廠里上班連軸轉，下了班還得洗衣做飯輔導功課。我是親眼看著她熬過來的。向陽能有今天，全是她的功勞。"
我注意到陳向梅擰保溫杯蓋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"大伯，大伯母，"我說，"您二位說的這些我都認。媽確實辛苦過。但我想問一個問題。"
"你說。"
"媽今年五十歲。她的身體好不好？"
陳德發皺了皺眉："這跟身體好不好有什么關系？"
"我回答您的問題之前，想先確認這一點。"
錢桂芳插話了，聲音立刻帶上了哭腔："我身體好什么好？我腰疼、腿疼、晚上睡不著覺，渾身上下哪兒都不舒服。上個月差點暈倒在家，要不是隔壁王嬸發現得早，我一個人死在屋里都沒人知道。"
周鳳英立刻跟上："桂芳，你別哭。有我們在，沒人能欺負你。"
表叔也開口了："向陽啊，**都這樣了，你當兒子的得上點心。"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我身上。
我知道他們在等什么。他們等我低頭、認錯、服軟、承諾每月上交全部收入。
陳向陽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腿。那個動作不是安慰，是催促。意思是：你趕緊認了，別讓我難做。
"媽，"我開口，聲音很平，"您上個月在三亞住了五天四晚，是哪個旅行團？"
桌上安靜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