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會工位，打開工作郵箱，看到一封抄送了整個部門的郵件。

發件人張曉梅。

標題關于端午節團隊福利事宜的建議。

正文漂亮極了。

先回顧蘇禾主管自費給大家買票的暖心傳統，再贊美我無私奉獻的精神。

最后話鋒一轉，考慮到今年蘇主管可能有個人難處，建議大家多一分理解和體諒，也希望蘇主管能和我們坦誠溝通具體原因，方便團隊做出備選方案。

每一個字都得體。

每一個字都在暗示我有問題。

個人難處，她缺錢了，溝通具體原因，她無故撂挑子，欠大家一個交代，備選方案，她不干可以，但得說清楚為什么不干。

一把**，扎進了我的名字。

回復來得很快。

趙蕓第一個，“梅姐說得太好了，蘇主管確實辛苦，有什么顧慮可以跟大家說嘛。”

韓姐第二個，“支持，團隊一家人。”

第三個，**個，第五個。

到中午的時候，郵件下面掛了十四條回復，清一色的理解、支持、一家人。

沒有一個人提兩萬塊的事。

沒有一個人問過一句，這錢憑什么讓蘇禾一個人出？

人群的記憶是最廉價的濾鏡，濾掉了我三年的付出，只剩下她今年怎么不伸手了。

下午三點，何志安把我單獨叫進小會議室。

他關上門，搓了搓手，表情為難。

“蘇禾，曉梅那封郵件你看了吧？

她也不是針對你，就是那種熱心腸的性格，但現在大家情緒都不太穩，你能不能靈活一點？”

上輩子他在這間屋子里也對我說過靈活一點。

意思是，你讓一讓，你是主管，你格局大一點，何必計較。

“何總，我個人自掏腰包給部門三十個人買了三年商務座，總計五萬八千四百塊，一分錢沒走過報銷，這是私人行為，今年我不想做了，需要理由嗎？”

何志安愣了一下。

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。

還沒等他反應，門從外面被推開了。

張曉梅站在門口，眼眶通紅，身后跟著趙蕓和五六個同事。

“蘇禾，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？

你就直說，別用這種方式為難整個部門！”

她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
進來的姿態是一個被逼到墻角的受害者。

趙蕓在旁邊搭腔，“就是，有話好好說嘛，搞成這樣誰心里好受？”

韓姐站在人群后面，低著頭刷手機，不吭聲。

何志安臉色不好，但他沒有叫張曉梅出去。

和上輩子一模一樣，他選擇了沉默。

“張曉梅，我沒有為難任何人，買票是私人行為，停止也是私人選擇，你們都可以自己買票，我唯一的建議是走行政流……走流程？”

趙蕓笑出聲，“你說得輕巧，票都沒了，走什么流程？”

另一個同事跟上來，“就是，說白了不就是你突然撤了嘛，要不干早說啊，大家被你晾在這算什么？”

這些話，上輩子我一字不差的全部聽過。

張曉梅擦了擦眼角，忽然上前一步，抓住我的胳膊。

“蘇禾，我求你了，幫我這一次行不行？

我端午回家真的有特別重要的事。”

何志安終于開口，“好了好了，都冷靜一下，蘇禾，你也別太……”他沒說完，不需要說完。

太什么？

太不人道？

太不合群？

太自私？

哪個詞都行，上輩子這些詞全焊在我身上過。

張曉梅松了手，我的手臂上多了四道指甲掐出來的白印，周圍的皮膚已經開始泛紅。

比昨天趙蕓那一下更重。

我低頭，用另一只手的拇指不動的按了一下智能手表的側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