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竹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那股柔和的力量便再次裹住了女孩，將她推向寢殿門口。，沒有回頭，只是死死咬著下唇，那抹倔強的淚光終于滾落，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劃出兩道冰涼的水痕。，紫眸中無波無瀾，隨即轉向床上的林川。“少主已見過，可安心歇息了。”，目光卻依然追著門口那片空蕩。，隔絕了內外。，此刻聽來竟有些刺耳。，俯身，動作輕柔地重新為林川調整了一下薄被。，但林川此刻心緒紛亂，那份舒適感也壓不下心底不斷翻涌的寒意。。。。。，葉青璃，她有名字，她會害怕，會顫抖，會流淚。
可在父母，在獻上她的那些人眼中，她只是一個編號，一味藥材，一個等待六年后開爐的藥胚。
而他，是那個將享用成果的人。
胃里一陣翻攪，剛剛喝下的九色神鹿乳帶來的暖意，此刻仿佛變成了灼燒的火焰。
他猛地側頭，干嘔起來，吐出幾口帶著奶腥味的涎水。
“少主！”
影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急促。
她立刻用絲帕擦拭林川的嘴角，同時一只手覆上他的額頭，一股溫和醇厚，與他體內靈力同源卻精純浩瀚無數倍的力量，緩緩渡入，撫平他翻騰的氣血和紊亂的靈核。
幽也瞬間靠近，指尖有微不可察的劍氣吞吐，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空氣，靈氣流乃至殿內每一件物品，仿佛在尋找可能導致少主不適的異物或。
數息之后，她眉頭微蹙，看向影，搖了搖頭。
沒有外因。
影收回手，將林川輕輕抱起，讓他靠在自己溫暖柔軟的胸前，手掌貼著他的后背，有節奏，極其輕柔地拍撫。
她的懷抱安穩，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，仿佛暗合某種寧神法門。
林川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，但那陣惡心感和深入骨髓的冰冷，并未散去。
“是靈氣沖撞，還是神魂未固？”
幽低聲問，語氣依舊冷冽，但紫眸深處有一絲困惑。
百日宴上少主也曾啼哭，但似與此刻不同。
影沒有立刻回答，她低頭看著懷中嬰兒緊閉的雙眼和微微顫抖的睫毛，那只露出的右眼沉靜如故，但眼底深處，有思緒流轉。
半晌，她才輕聲道。
“或許......是見了生人，驚了魂。”
“那萬壽體命格特殊，氣息與常人迥異，少主靈核敏銳，或有感應。”
這個解釋合情合理。
在此界，特殊體質往往伴隨異象或特殊氣息，嬰兒神魂脆弱，敏感些也屬正常。
幽點了點頭，接受了這個說法。
“既如此，那藥胚平日便讓她待在聽竹軒，非必要不必靠近寢殿。”
“夫人吩咐好生將養，莫讓雜氣沖撞了少主。”
“是。”
影應下，手掌依舊輕拍著林川的背。
林川聽著她們的對話，心中冰冷更甚。
藥胚、雜氣......她們討論葉青璃的口吻，與討論一株需要隔離的，帶刺的靈草并無二致。
他知道自己現在的任何異常表現，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甚至懷疑。
他必須控制，必須適應，至少表面上要像一個真正的，備受寵溺但懵懂無知的天庭少主。
他強迫自己放松身體，將臉埋進影懷中那溫暖的柔軟里，嗅著那令人安心的淡香，不再有任何動作，仿佛真的只是受了驚嚇，此刻在安撫下漸漸睡去。
影拍撫的動作持續了很久，直到懷中嬰兒的呼吸變得綿長安穩，小小的身體徹底放松下來。
她和幽交換了一個眼神，幽微微頷首，身形一晃，已出現在寢殿一角，背靠玉柱，抱臂而立，雙眸微閉，但整個寢殿的一切，仍在她的劍域感知之下。
影這才緩慢，輕柔地將林川放回玉髓床，為他蓋好薄被。
她沒有立刻離開，而是在床邊靜靜站了一會兒，目光掠過林川恬靜的睡顏，又望向殿門方向，那只露出的黑眸中，若有所思。
..........
聽竹軒位于掌川殿外苑東南角，是一處獨立的小院。
是一座精巧的兩層竹樓，以千年寒潭黑玉竹為主材搭建，竹身天然帶著涼意，能寧心靜氣。
樓外環繞著一小片青翠的竹林，林中有蜿蜒的石徑和一方小小的池塘，池水引自靈泉支流，清澈見底，幾尾靈動的銀鱗魚偶爾躍出水面，蕩開圈圈漣漪。
環境清幽雅致，靈氣也比外苑其他地方更加溫順柔和，確實是將養的好地方。
如果忽略這里無處不在的，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禁錮陣法的波動，以及竹樓內外那些看似普通，實則時刻注視著的符文。
葉青璃被影直接送到了竹樓二層的房間。
房間不大，但應有盡有。
一張簡單的竹床，鋪著干凈的被褥，一張竹制桌椅，一個擺放著梳洗用具的架子，還有一個靠窗的**。
窗戶開著一半，能看見樓下搖曳的竹影和那一池靜水。
影將她送入房內，并未多言，只留下一句自有仆役送來衣食藥餌，不得踏出此院，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房中。
門，無聲地關上了。
葉青璃站在房間中央，一動不動。
過了許久，她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氣，慢慢滑坐在地板上，背靠著冰冷的竹墻。
她沒有哭。
眼淚在離開那座奢華到令人絕望的寢殿時，似乎就已經流干了。
剩下的只有一片空茫的冰冷，和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她能感覺到，這棟竹樓，這個院子，像一個精美的籠子。
空氣中流動的溫和靈氣，對她體內那微弱得可憐的氣感確實有滋養之效，但同時也像無形的繩索，纏繞著她，讓她無法離開，也隔絕了外界的大部分聲響。
那些墻壁、地板、乃至窗欞上，偶爾閃過的微不可察的流光，是監視，也是禁錮。
藥......
那個紫發，眼神冰冷的女子的話，一遍遍在她腦海中回響。
六年。
她只有六年。
六年后，她會被投入丹爐，煉成一顆丹藥，去奠定那位少主的無上道基。
她想起自己被帶走的那一天。
荒僻的小山村，突然降臨的，腳踏祥云卻面目冰冷的仙人。
爹娘和村民們的驚恐、哀求、然后是血光......她被挑出來，像撿起一顆稍微特別的石頭。
那些人檢查她的身體，測試她的氣息，然后露出了滿意的、讓她毛骨悚然的笑容。
“萬壽體......難得......獻給掌天庭......”
之后便是漫長的、渾渾噩噩的旅程，被關在暗無天日的法器里，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和看守者偶爾的、肆無忌憚的談論。
談論掌天庭的威嚴，談論林玄穹庭主的強大，談論那位剛出生就三核同凝的少主是何等天眷，談論她這樣的種人能被獻上，是何等造化......
造化？
葉青璃抱住膝蓋，將臉埋進去，瘦小的肩膀微微聳動。
她不想死，她才十二歲。
她還沒來得及看看村子外面的世界，沒嘗過很多聽說過的美食，沒穿過漂亮的新衣服......她不想變成一顆丹藥！
可是，她能怎么辦？
這里是掌天庭，是連那些可怕的仙人都要跪拜的地方。
看守她的那兩個人，氣息比抓她的那些人還要恐怖千萬倍。
她連這個院子都出不去。
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，一寸寸淹沒她。
她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，牙齒咯咯打顫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房門被輕輕叩響，然后推開。
一個穿著掌川殿低等仆役服飾，面容普通的中年婦人端著托盤走了進來。
托盤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，散發著苦澀藥香的濃稠湯汁，兩碟精致的點心，一套換洗衣物。
婦人面無表情，將托盤放在竹桌上，看了蜷縮在墻角的葉青璃一眼，眼神漠然，如同看著一件物品。
她開口道。
“用飯，服藥。”
“衣物在此，自行梳洗。”
“一個時辰后，我來收走餐具，檢查藥效。”
說完，她退了出去，門再次關上。
葉青璃慢慢抬起頭，看著桌上的東西。
那碗藥湯黑沉沉的，氣味苦澀中帶著一絲奇異的甜腥，讓她本能地抗拒。
點心很精致，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式，晶瑩剔透，**垂涎。
衣物是柔軟的細棉，比她身上這件更好。
可她一點胃口都沒有。
但腹中的饑餓感和喉嚨的干渴是真實的。
而且，她想起那個冰冷女子說的好生將養，按時服用送去的藥餌。
如果她不聽話，會不會有更可怕的事情發生？
她掙扎著爬起來，走到桌邊，顫抖著手端起那碗藥湯。
濃烈的苦澀氣味沖入鼻腔，她閉了閉眼，猛地仰頭，大口大口地將藥湯灌了下去。
湯藥入腹，一股灼熱的氣流猛地從胃部炸開，迅速竄向四肢百骸。
這氣流并不溫和，甚至帶著些許霸道，沖撞著她的經脈，帶來陣陣刺痛。
但與此同時，她又能清晰地感覺到，自己體內那股微弱的、代表她特殊體質的生機，似乎被這股藥力刺激，稍稍活躍了一絲，也更加茁壯了一絲。
就像園丁在給一株珍貴的藥草施肥，催促它生長。
葉青璃臉色更白，放下空碗，扶著桌子劇烈地咳嗽起來，咳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她看著剩下的點心和清水，再也沒有絲毫食欲。
..........
掌川殿，寢殿。
林川并沒有真的睡著。
他閉著眼睛，放緩呼吸，意識卻異常清醒。
他在嘗試理解自己體內的三枚靈核。
按照幽的說法，他天生就是靈核三階。
這三枚晶體，是他力量的源泉，也是他與這個世界靈氣溝通的橋梁。
他集中精神，小心翼翼地內視。
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，并非真的用眼睛去看，而是憑借一種朦朧的、類似于第六感的精神觸角，去感知丹田位置。
三枚靈核呈品字形排列，緩緩旋轉，散發著穩定的、乳白色的微光。
它們不斷從外界吸納著那些氤氳的靈氣霧氣，轉化為溫熱的氣流，滋養著這具嬰兒的軀體。
他甚至能感覺到，自己的筋骨、血肉，乃至最細微的細胞，都在這種滋養下，緩慢而持續地變得更強韌，更有活力。
這力量令人沉醉。
僅僅是自然運轉，就有如此神效，若是主動修煉......
他立刻掐滅了這個念頭。
他現在對修煉一竅不通，胡亂嘗試，后果難料。
當務之急，是觀察，是了解，是適應。
他回憶著白日里見到的、聽到的一切。
父母的態度，幽和影的表現，萬宗來朝的景象，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賀禮......還有葉青璃。
葉青璃。
這個名字和她那雙絕望的綠眸，在他心中揮之不去。
他能做什么？
以他現在的能力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甚至無法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意愿。
沖動的憐憫和拯救的念頭，在這個世界是致命的愚蠢。
幽和影對他再好，也是基于他是少主這個前提。
他不能救她，至少現在不能。
但是，他真的能眼睜睜看著她六年后被煉成丹藥，然后自己服用下去嗎？
僅僅是想象那個場景，林川就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和靈魂的戰栗。
不行，絕對不行。
那不是丹藥，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！
他過不了心里那道坎，那是他最后的底線。
可拒絕？
怎么拒絕？父母會允許嗎？
在這樣一個視人為資源的世界，他拒絕服用萬壽無極丹這種頂級資源，會被視為不可理喻，甚至......是道心有瑕，不堪大任。
矛盾如同毒藤，纏繞住他的心臟，越收越緊。
必須想辦法。
一定有辦法。
他需要時間，需要力量，需要了解更多這個世界的規則，找到可能的漏洞，或者......創造機會。
首先，他要正常地長大，贏得父母更多的信任和寵愛，這是他的護身符，也是他未來可能擁有話語權的基礎。
其次，他要學習。
學習這個世界的知識，修煉體系，宗門勢力，尤其是關于種人**的細節和那些看似鐵律的規則。
幽和影就是現成的老師，雖然她們可能只會教授符合他身份的內容，但他可以觀察，可以旁敲側擊。
最后......關于葉青璃。他不能明著干預，但或許可以施加一些微小的影響。
比如，表現出對她一定的興趣，讓她的處境稍微好過一點，至少在那“將養的三年里，少受些折磨。
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、不引起懷疑的試探。
他想起了影。
比起幽純粹的冰冷，影似乎更加細膩，感知也更敏銳。
她能察覺到自己對葉青璃的關注，并且給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。
或許，可以從影這里，找到一些更溫和的切入點。
思路漸漸清晰，盡管前路依舊黑暗重重，但至少，林川不再像剛醒來時那樣完全茫然和被動。
他有了一個最初步的、模糊的計劃。
他悄悄睜開眼睛一條縫。
寢殿內光線柔和。
幽依舊站在角落，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玉雕，唯有那隱隱散發出的、令人皮膚微刺的鋒銳感，表明她的存在。
影則坐在不遠處的矮凳上，手中拿著一枚玉簡，側臉在明珠的光暈下，顯得沉靜而專注，墨色的發絲垂落，遮住了她小半張臉。
似乎是察覺到林川的注視，影的動作微微一頓，抬起頭，目光精準地投了過來。
四目相對。
影那只露出的右眼中，沉靜依舊。
林川心中微動，閉上了眼睛，繼續裝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