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日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而是一種被無形力量擠壓、重塑、從每一寸存在上碾壓而過的鈍痛。，最先感受到的，是身體傳來的，完全陌生的虛弱感。，試圖回憶。？發(fā)生了什么？。，二十七歲，加班到凌晨三點，心臟一陣絞痛，眼前發(fā)黑......然后，就是此刻。？，視線模糊，只能看到一片晃動的，柔和的光暈，以及光暈中兩張模糊卻帶著無與倫比壓迫感的面孔。，目光垂落似有雷霆暗藏。，眼底卻深如寒潭，仿佛能映照出靈魂最深處的褶皺。“川兒醒了？”，帶著慈愛和喜悅。，想說話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對這具身體的掌控力微弱得可憐。，他看見自己躺在一張大到夸張的，流淌著七彩之氣的玉床上，身上蓋著非絲非帛，觸感卻溫潤如活物的錦被。
空氣里彌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奇異馨香，吸入一口，那虛弱感便消散一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洋洋的，力量在滋生的錯覺。
不，不是錯覺。
他感到自己體內有三枚緩緩旋轉的，散發(fā)著微弱光芒的晶體，懸浮在大概是丹田的位置。
晶體每一次轉動，都從外界汲取著那股馨香，轉化為溫熱的氣流，流淌向四肢百骸。
這是什么？
“百日之期，靈核自生，三枚同凝......不愧是我們的孩兒。”
那威嚴的男聲響起，聲音不高，卻仿佛直接在靈魂中震蕩，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與......一種近乎狂熱的滿意。
林川心臟猛地一跳。
他聽懂了，每一個字都懂，但這種語言絕非他知曉的任何一種。
更讓他驚駭?shù)氖窃捓锏膬热荨?br>百日？靈核？三枚？
那些小說里的詞匯瘋狂涌入腦海。
穿越？
修仙？
他想轉頭，想看得更多，但嬰兒脆弱的脖頸只允許他轉動很小的角度。他勉強看到，自己所處的似乎是一座大殿。
殿頂高得離譜，上面繪制著日月星辰，山河社稷的圖案，那些圖案......在緩緩流轉，仿佛活物。
支撐大殿的柱子粗壯得需要十人合抱，材質非金非玉，隱隱有龍形虛影纏繞游走。
殿內光線明亮柔和，卻看不見明顯的燈燭光源。
地面光滑如鏡，倒映著殿頂流動的星辰，人走在上面，仿佛踏在星河之中。
而此刻，殿中并非只有林玄穹和清鏡昭華二人。
遠遠近近，侍立著許多人。
他們穿著統(tǒng)一的，制式華美的衣袍，低眉垂首，姿態(tài)恭敬到了極點，幾乎紋絲不動，如同沒有生命的雕像。
但林川能感覺到，這些人每一個身上，都隱隱散發(fā)著讓他靈魂本能顫栗的氣息。
“庭主，夫人，吉時將至，賓客已至云臺。”
一個清越的聲音從殿外傳來，不大，卻清晰無比。
“知道了。”
威嚴男子，林川的父親，林玄穹淡淡應了一聲，目光落回林川身上，那目光中的威嚴稍斂，換上一種純粹的，幾乎要溢出來的寵溺。
“川兒，今日是你百日宴，為父要讓你看看，這九天十地，誰才是真正的主宰。”
話音未落，林川感覺自己被一只溫暖而有力的大手輕輕抱起，落入一個帶著清冷幽香的懷抱。
是那個溫婉的女子，他的母親，清鏡昭華。
她抱著他的動作無比輕柔，眼神里的溫度卻讓林川有些不寒而栗，那是一種看稀世珍寶，看獨有禁臠般的專注與滿足。
“昭華，走吧，莫讓客人們久等。”
林玄穹說著，率先轉身，向殿外走去。
他一動，那無形的威壓便如潮水般彌漫開來，殿中所有侍立的人齊刷刷地跪下，額頭觸地，無聲無息。
清鏡昭華抱著林川，蓮步輕移，跟在林玄穹身側半步之后。
走出大殿，視野豁然開朗。
林川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幾乎忘記了思考。
他們身處一座無法形容其巨大的懸浮宮殿群最高處。
腳下是晶瑩剔透，仿佛琉璃鑄就的廣場，延伸向遠方。
廣場邊緣，云霧翻騰，時有仙鶴靈禽穿梭，發(fā)出清越鳴叫。
遠處，無數(shù)大小不一，風格各異的宮殿樓閣懸浮在云海之中，以虹橋相連，霞光萬道，瑞氣千條。
天空并非純粹的藍，而是呈現(xiàn)出一種深邃的，仿佛有星河在內部流淌的暗紫色。
三**小不一，顏色各異的太陽懸掛天際，投下不同色澤卻并不沖突的光芒。
“恭迎庭主！恭迎夫人！恭迎少主！”
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驟然響起，從下方那巨大的廣場上傳來。
聲音整齊劃一，蘊**某種奇異的力量，震得空氣嗡嗡作響，連林川周圍的空氣都泛起漣漪。
清鏡昭華抱著林川，與林玄穹一起，憑空邁步，腳下自然生出金色祥云，托著他們緩緩降下。
隨著高度降低，云臺上的景象清晰映入林川眼中。
人。
密密麻麻，無邊無際的人。
他們按照某種嚴格的次序站立，分成涇渭分明的一個個方陣。
最近的方陣，人數(shù)較少，不過數(shù)百，但每一個人都氣息淵深如海，僅僅是安靜地站在那里，就仿佛各自占據了一片天地規(guī)則。
他們身后，大多有年輕的男女侍立，想來是門人子弟。
稍遠些的方陣，人數(shù)漸多，衣著氣息各異，但無一例外全都看向高臺，也就是林川他們降落的方向，眼中都帶著最深的敬畏，甚至......恐懼。
而更遠處，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，是黑壓壓的，幾乎望不到邊的人群。
他們穿著統(tǒng)一的，相對樸素的服飾，如同沉默的海洋。
高臺早已設好。
一張巨大的，仿佛由整塊溫玉雕成的寶座居于正中，稍小些的鳳座在側。
林玄穹坦然落座，清鏡昭華抱著林川，坐在他身旁。
直到此時，林川才看清高臺周圍的細節(jié)。
高臺四周，竟有九口巨大的，以不知名黑色金屬鑄造的鼎爐。
鼎爐下方，幽藍色的火焰無聲燃燒，爐中并非香料，而是翻滾著粘稠的，暗紅色的液體，散發(fā)出之前林川在殿中聞到的奇異馨香。
只是此刻靠近了聞，那香氣濃郁了何止百倍，而且隱隱的，林川從那香氣中，嗅到了一絲......難以言喻的，讓他本能排斥的腥甜。
是血腥味嗎？
不完全是，更復雜，更......邪惡。
“今日，吾兒林川，百日誕辰，靈核自生，三枚同凝，天佑吾掌天庭。”
林玄穹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浩瀚云臺，每一個角落，每一個人耳中。
“諸位能來，有心了。”
“恭賀庭主，恭賀夫人，恭賀少主！”
“天佑掌天庭，澤被萬界！”
下方，無論遠近，所有人再次齊聲高呼，聲浪幾乎要掀翻云海。
林玄穹微微抬手，聲浪立止，如同被利刃切斷。
“開始吧。”
他淡淡道。
侍立在高臺側后的一名白衣老者上前一步，面容古拙，氣息縹緲。
他展開一卷不知何種獸皮制成的卷軸，聲音蒼老而清晰地開始宣讀。
“天罰殿，獻九竅通神靈嬰果三枚，賀林川少主百日之喜！”
話音落下，最近方陣中，一名身穿暗金色長袍，面容隱藏在淡淡霧氣中的身影微微頷首，袖袍一拂，三點璀璨光華飛向高臺，落在林玄穹面前早已準備好的玉盤中。
光華散去，是三枚拳頭大小，形如嬰孩，五官俱全，甚至還在微微搏動的奇異果實，散發(fā)著**的清香和磅礴的生命精氣。
林川心頭一震。
靈嬰果？
這名字......結合那形狀和搏動感，讓他產生極其不好的聯(lián)想。
“太玄真座，獻元胎石一塊，太一真水三滴。”
又一個方陣前，一名**老者面無表情，屈指一彈，一塊灰撲撲卻仿佛蘊含了天地初開景象的石頭，和三滴沉重如星辰，折射著萬千光澤的水滴，飛向高臺。
“萬象天閣，獻《萬道源流真解》前九卷......”
“清鏡閣，獻窺天鏡仿品一面......”
“天劍宗，獻斬念劍胚一具......”
“萬劍山，獻......”
賀禮如流水般呈上，每一樣都堪稱驚天動地，足以在外界引發(fā)一場血雨腥風的爭奪。
林川聽得心驚肉跳，這些東西，光聽名字就知道絕非等閑，而獻禮者的態(tài)度，恭敬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討好，甚至畏懼。
這就是掌天庭的威勢？
自己這個少主的身份？
獻禮進行到后半段，一些相對普通的禮物開始出現(xiàn)。
“......血海冥鐵千斤，以十萬生魂于九幽血海淬煉百年而成......”
“......七情六欲丹一瓶，采集紅塵眾生極情極欲之念，輔以靈藥煉制，服之可短暫體驗眾生心緒，磨礪道心......”
“......雷池一座，可引天雷淬體，內置三百雷靈......”
林川越聽，心越沉。
生魂淬鐵？
眾生情欲煉丹？
雷靈？
這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世界？
就在他心神動蕩之際，那白衣老者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一次，似乎帶上了一絲笑意：
“百草丹谷，神農鼎閣，聯(lián)名獻禮萬壽體種人一名，年十二，元陰未失，靈性充盈，最宜以秘法豢養(yǎng)三年，輔以百草精粹，可成萬壽無極丹。
“為少主夯實無上道基！”
種人？萬壽體？煉丹？
林川艱難地朝臺下望去。
只見兩名老者走出隊列，其中一人手持一座流光溢彩的小鼎，另一人則牽著一個......人。
那是一個女孩。
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年紀，身形纖細，穿著粗糙的，不合身的灰色**，赤著雙腳。
她低著頭，一頭罕見的，黯淡的綠色長發(fā)披散下來，遮住了大半臉頰。
露出的下巴尖瘦，皮膚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。
她被一根散發(fā)著微弱白光的繩索牽著，繩索的另一端，握在那名手持小鼎的老者手中。
她走得很慢，腳步虛浮，被那繩索上傳來的力量拉著，踉蹌前行。
一直走到高臺之下，距離林川不過十幾丈。
兩名老者躬身行禮，持鼎老者恭敬道。
“庭主，夫人，此女乃我二宗于一處荒僻小界費盡心力尋得，確是萬壽體無疑。”
“此體質百年難遇，其血肉魂魄蘊含一絲先天壽元道韻，乃是煉制延壽，固本類丹藥的絕佳主材。”
“特此獻上，恭賀少主，愿少主仙道永昌！”
整個云臺，無數(shù)道目光落在那綠發(fā)女孩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，有評估，有貪婪，有漠然......如同在審視一件貨物，一株藥材。
林玄穹的目光也落在那女孩身上，打量片刻，微微頷首。
“確有一絲先天壽元之氣。”
“昭華，你看如何？”
清鏡昭華溫柔地看著懷中的林川，輕聲道。
“萬壽體難得，藥性溫和，正適合川兒日后修煉。”
“先以靈藥好生養(yǎng)著，待川兒六歲，根基稍固，再開爐煉丹，藥力最佳。”
她的聲音依舊溫柔慈愛。
而那女孩，自始至終，沒有抬頭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，身體微微發(fā)抖，不知是恐懼，還是寒冷。
那**下，露出的手腕腳踝，細得仿佛一折就斷。
林川呆呆地看著那個女孩。
百日宴？
萬宗來朝？
無上榮光？
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，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，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。
胃里翻江倒海，那濃郁到化不開的馨香，此刻聞起來，充滿了令人作嘔的，腐爛的甜膩。
他穿越了，來到了一個無法想象的世界。
他擁有了顯赫到極點的出身，溺愛他的父母，唾手可得的無窮資源。
而他百日宴上收到的賀禮之一，是一個活生生的，要被養(yǎng)成丹藥的......種人。
他猛地張開嘴，想要吶喊，想要嘔吐，想要掙脫這令人窒息的懷抱。
可發(fā)出的，卻只是一聲嬰兒無力而響亮的啼哭。
“哇——！”
啼哭聲在寂靜的云臺上格外刺耳。
林玄穹和清鏡昭華同時看向他，眼中是純粹的關切。
“川兒怎么了？可是不適？”
清鏡昭華輕輕拍著他的背，柔聲問。
林玄穹微微蹙眉，目光掃過下方。
“可是這血魂香太濃，沖撞了川兒？”
侍立一旁的老者連忙躬身。
“庭主恕罪，老奴這就調整香爐。”
林川哭得更大聲了，小小的身體在母親懷里扭動，眼睛卻死死盯著高臺下那個綠色頭發(fā)的，顫抖的瘦小身影。
那不是禮物。
那是一個人。
一個和他一樣，活生生的，有思想，有感覺的人。
而在這個世界里，她似乎只是材料。
無盡的荒謬，恐懼，惡心，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，深埋于靈魂深處的憤怒，瞬間將他淹沒。
他的百日宴，在萬宗朝拜的輝煌中，在令人瘋狂的賀禮堆積中，在父母溺愛的目光中，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