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杏大道的第一杯咖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陽光從梧桐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，在柏油路上撒了一把碎金子。，深吸一口氣，然后——"啊——！"，惹得旁邊幾位家長紛紛側目。"媽你看！銀杏大道！是銀杏大道誒！"她指著校門內那條鋪滿金色落葉的路，眼睛亮得像裝了兩顆小太陽，"網上說星城一中有一條銀杏大道，秋天的時候滿地金黃，簡直美到窒息——"："寧寧，你是來上學的，不是來賞景的。""上學和賞景又不沖突！"溫晚寧理直氣壯，轉過頭又看向那條銀杏大道，眼睛里的光一點都沒減。，全市最好的重點高中。，一個普普通通的初中畢業生，居然踩著錄取線的尾巴擠進來了。雖然只是壓線，但那也是進了！，也是她人生新篇章的第一頁。。，接過媽媽遞來的咖啡——半糖甜品店的新品，焦糖拿鐵——抿了一口，甜絲絲的，很好。"行了媽，你快去店里吧，我自己能搞定。"她推了推溫媽**背，"開業第一天別遲到了。""好好吃飯""別太晚睡"，終究還是放心不下地看了她一眼，轉身離開。，收了收臉上的笑，深吸一口氣。
好。
溫晚寧，從今天開始，你就是星城一中的高中生了。
加油。
她拖著行李箱踏上銀杏大道，步伐輕快，嘴里哼著不成調的小曲，左手舉著咖啡，右手拖著箱子——
然后就在銀杏大道正中央，以一種極其壯烈的方式，和命運撞了個滿懷。
——字面意義上的"撞"。
"砰！"
行李箱的輪子卡到地磚縫里，溫晚寧整個人往前一撲，手里的咖啡畫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，然后——
"嘩——"
冰涼的焦糖拿鐵，精準無誤地潑在了面前一個人的白襯衫上。
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。
溫晚寧保持著前傾的姿勢，呆呆地看著自己手里的空杯子，再看看面前那個人的胸口——那件干凈的白襯衫上，焦糖色的咖啡液正在緩慢擴散，像一幅抽象畫。
她慢慢抬起頭。
很高。
這是第一個感覺。
再往上看。
下頜線條利落，薄唇微微抿著，鼻梁挺直，眉眼——
溫晚寧的呼吸頓了一下。
那是一張過分好看的臉。
好看，但冷。
眉眼之間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疏離感，像深冬清晨玻璃上結的霜，透明而凜冽。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，此刻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目光平靜得像一面湖——一面結了冰的湖。
沒有憤怒，沒有驚訝，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。
只是看著她。
那種"看"的方式，讓溫晚寧覺得自己好像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團不小心飄到他面前的落葉。
"那個……"溫晚寧艱難地開口，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小很多，"我、我不是故意的……"
對方沒說話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咖啡漬，又抬頭看了她一眼，那目光似乎在說"嗯，我看到了"。
然后他側身，讓開了路。
就這樣。
沒有罵她，沒有要她賠，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他就那么走了。
白襯衫上焦糖色的污漬在陽光下格外顯眼，他的背影筆直而修長，一步一步走遠了，像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溫晚寧站在原地，拎著空杯子，拖著卡住的行李箱，被初秋的風吹得有點懵。
"……什么人啊這是。"她小聲嘀咕。
說生氣吧，他都沒罵人，她生什么氣？說不生氣吧，那種"你連讓我生氣的資格都沒有"的態度，比罵人還讓人窩火。
"寧寧！你到了嗎？"
手機里彈出閨蜜林棲桐的消息。
溫晚寧回過神，飛快打字：
到了。剛把咖啡潑人身上了。
林棲桐：？？？
林棲桐：溫晚寧你第一天入學就搞事？
溫晚寧：我發誓是意外！那個人突然出現的！
林棲桐：男的女的？
溫晚寧：男的。
林棲桐：帥嗎？
溫晚寧想了想那張冷冰冰的臉。
說實話，帥。
帥到她愣了一秒那種帥。
但她溫晚寧是什么人？她是有原則的！才不會因為一張臉就——
還行吧。
林棲桐：哦——"還行吧"=帥炸了。懂了。
溫晚寧：你閉嘴！
她收起手機，用力把行李箱的輪子從地磚縫里***，深呼吸一口氣，繼續往宿舍方向走。
沒事的。
只是潑了一個人咖啡而已。
星城一中這么大學校，幾千號人，以后不會再遇到了。
對，不會再遇到了。
——
事實證明，溫晚寧的flag，從來都是用來倒的。
當天下午，新生報到，高一年級組分班名單貼在公告欄上。
溫晚寧擠進人群，從第一行開始找自己的名字。
一班……沒有。二班……沒有。三班……
"溫晚寧！三班！"
她開心地在自己名字旁邊畫了個圈，然后隨手掃了一眼同班同學的名字。
沈嶼川——這名字聽著挺陽光的。
林棲桐——好耶！閨蜜同班！
陸時硯——
溫晚寧的手指停在這個名字上，總覺得有點耳熟。
陸時硯……陸時硯……
哪里聽過？
她正想著，旁邊有人小聲議論：
"陸時硯居然在三班？就是那個中考全市第一的陸時硯？"
"對對對，據說他家條件特別好，好幾所重點搶著要他——"
"聽說人特別冷，初中三年沒跟幾個女生說過話——"
溫晚寧的腦子"嗡"了一聲。
全市第一。
條件好。
特別冷。
她緩緩轉頭，看向公告欄旁邊那個正在看分班名單的身影——
白襯衫換了一件，依然是干干凈凈的白。但這次他沒有拿咖啡。
他微微側著頭看名單，睫毛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，表情依然是那種淡漠的、不沾人間煙火的冷淡。
是他。
那個被她潑了一整杯焦糖拿鐵的冰山先生。
此刻，像是感應到了什么，他微微偏過頭，視線剛好和溫晚寧對上。
四目相對。
他的眼睛沒什么波動，只是看了她一眼，然后就收回了目光，轉身離開了。
好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。
溫晚寧："……"
好吧。
也許他不記得了。
也許對他來說，被一個冒失鬼潑了一杯咖啡，只是一件微小到不值得記住的事。
但溫晚寧記得。
她記得那件白襯衫上蔓延的焦糖色污漬，記得他側身讓路時淡漠的表情，記得他走遠時筆直的背影。
還有——
他低頭看咖啡漬時，睫毛在顴骨上投下的那一小片陰影。
溫晚寧用力搖了搖頭。
溫晚寧你清醒一點！
你是來上學的，不是來犯花癡的！
而且人家全市第一，跟你這種壓線進來的學渣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好嗎？
她拍了拍自己的臉，轉身去找教室。
高一三班的教室在走廊盡頭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在地面上鋪了一層暖**。
溫晚寧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書包塞進桌肚，正準備趴著休息一下——
"這個座位有人嗎？"
一個陽光燦爛的聲音在頭頂響起。
溫晚寧抬頭，看見一個笑得很好看的男生站在旁邊，手指著鄰座。
"沒有。"她說。
"那我坐這兒！"男生一**坐下來，伸出手，"我叫沈嶼川，你呢？"
"溫晚寧。"
"晚寧？好聽！"沈嶼川笑嘻嘻的，"以后多關照啊同桌——"
"誰跟你是同桌。"溫晚寧翻了個白眼，但還是忍不住被他的笑容感染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這時候，教室門口又傳來一陣騷動。
溫晚寧循聲看過去——
陸時硯走了進來。
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，白襯衫，黑色長褲，手里拿著一本書，步伐不緊不慢。他走進教室的樣子，像是走進一個與自己無關的空間。
全班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了，但沒人敢主動搭話。
他在教室掃了一圈，然后——
朝溫晚寧這個方向走過來。
溫晚寧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半拍。
他不會……不會是要坐這里吧？
不會的吧？
他們又不認識。
被潑咖啡算認識嗎？不算吧？應該不算——
陸時硯在她正后方的位置坐了下來。
溫晚寧："……"
溫晚寧慢慢轉過頭，看了一眼后桌。
陸時硯已經翻開書了，修長的手指搭在書頁上，頭也沒抬。
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前桌就是那個潑他咖啡的女生。
——或者注意到了，只是不在乎。
溫晚寧回過頭，盯著自己桌上的課本發呆。
心臟跳得有點快。
她告訴自己，那只是因為分班太激動了。
嗯。
只是激動。
絕對不是因為后桌那個人。
窗外，九月的風穿過銀杏大道，帶進來一片金**的葉子，輕飄飄落在她的課本上。
她拿起那片葉子，對著陽光看了看，葉脈清晰，像某種命運的紋路。
溫晚寧把葉子夾進了課本第一頁。
后來她才知道，那片葉子是整個故事的開始。
而風，從這一刻起，就已經有了甜的味道。
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