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賊來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林深在可雅家門口遇到了兩個陌生人。。西羅布村不大,住了幾輩子的人家,誰家的雞下了幾個蛋全村都知道。但這兩個人,林深沒見過。,穿著黑色的長風衣,領口豎起來,遮住了半張臉。另一個矮胖,光頭,腦門上有一道很長的疤,從額頭一直延伸到后腦勺,像是被什么東西開了瓢。兩個人從村口的土路上走過來,步子不快不慢,眼睛在掃視左右的房屋。,手里拿著一塊抹布——他剛才在擦門檻,擦了半截就停下來了。他看著那兩個人走過來,沒有動。。,從林深身上掃過去,停了一下,又掃回來。林深感覺到了那道目光。不是普通的好奇,是那種——怎么形容呢——像是在看一件東西值不值錢。然后高個子移開了視線,兩個人從可雅家門前走過,往村子深處去了。,把抹布放在臺階上,站起來。。。他把自己關在那棟小木屋里,白天睡覺,晚上也睡覺,像一只冬眠的動物。林深去找他的時候,他正趴在桌子上,臉埋在胳膊里,桌上放著一碗已經涼透了的粥——林深早上煮的,他沒喝。“烏索普。”,沒有抬頭。“村子里來了兩個陌生人。”。“穿風衣的,沒見過。”。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頭發亂得像鳥窩,臉上還有睡覺壓出來的紅印子。他看著林深,眨了眨眼,像是在努力把林深的話從很遠的地方拽到腦子里。
“陌生人?”烏索普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,“什么樣子的?”
“一個高,一個胖。高個子穿黑風衣,臉上看不清。胖子光頭,頭上有疤。”
烏索普皺起眉頭。他用手搓了搓臉,把睡意搓掉了一些,然后從椅子上站起來,走到窗邊,掀起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看。村道上空無一人,只有一只蘆花雞在刨土。
“我沒見過這樣的人。”烏索普放下窗簾,靠在墻上,“西羅布村很少有外人來。偶爾有商船靠岸補給,但那些人不會往村子里走這么深。你說他們往村子里面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里面只有幾戶人家,再往里就是后山了,什么都沒有。”烏索普咬著嘴唇想了想,“除非……除非他們是沖什么東西來的。”
“什么東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烏索普搖了搖頭,想了一下又說,“可雅家算不算?”
林深看著烏索普。
“可雅家是西羅布村最有錢的。”烏索普的聲音比剛才清醒了很多,“她父母去世之后,留下了一大筆遺產。管家梅利把錢管得很緊,但村里人都知道,可雅家有錢。如果來了壞人,沖著錢來,第一個目標肯定是可雅家。”
林深想起剛才那兩個人在可雅家門口停了一下。高個子看了他一眼,然后移開視線,走了。如果他們真的是沖著可雅家來的,為什么會直接走過去?
“他們不像是沖著錢來的。”林深說。
“那沖什么?”
林深沒有回答。他說不上來。那雙藏在衣領陰影里的眼睛給他的感覺不像是賊。賊的眼神是飄的,四處看,找值錢的東西。那雙眼睛不一樣——它是在打量,在判斷,在計算。像是在找一個適合下刀的位置。
“不管他們沖著什么來,你都別管。”烏索普說,“你不是這個村的人,隨時可以走。”
林深看了烏索普一眼。
“你走嗎?”
烏索普愣了一下。“我走什么?我從小在這里長大,我——”他的話卡住了。
他沒有說下去。也許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,這個從小長大的地方,現在只剩他一個人了。不是因為別人都走了,是因為那個和他一起在這里長大的人不在了。房子還在,桌子還在,那把梳子還插在后山的土里,但那個人不在了。一個沒有那個人的地方,還算不算家?
“我不走。”林深說。
烏索普抬起頭看著他。
“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。”林深說。
沒有別的地方可去。不是“我要留下來保護你”,不是“你是我的朋友”。是沒有別的地方可去。林深覺得自己說得沒錯,但烏索普好像聽出了別的意思,因為他的眼眶又紅了。烏索普這幾天紅眼眶的次數比過去九年加起來都多。
“你這個人真的很煩。”烏索普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“你就不能直接說你擔心我嗎?”
林深想了想。
“我不會那樣說。”
“那你現在學。”
“不學。”
烏索普瞪了他一眼,瞪了兩秒,沒瞪住,又笑了。“行吧行吧,你不學就不學。走吧,我們去看看那兩個人在哪。”
烏索普走到門后,從墻上取下一把彈弓。那是一把很舊的彈弓,木叉被磨得光滑發亮,皮筋換了好幾茬,現在用的是黑色的橡膠管。他摸了摸彈弓的叉子,把它塞進褲兜里。
“這個夠用嗎?”林深問。
“不夠。”烏索普老實地說,“但總比空手強。”
兩個人出了門。
太陽已經偏西了,光線從樹梢間漏下來,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碎金。村道上很安靜,連雞都不叫了。烏索普走在前面,步子很輕,每到一個路口都會先探頭看一眼,再招手讓林深跟上。
他們找了一圈,沒有找到那兩個人。
問了村口的王大爺,說看到兩個陌生人往后山方向去了。追到后山腳下,碰到打柴的李叔,說那兩個人又折回來了,往碼頭那邊走了。趕到碼頭,漁船都靠了岸,漁民們正在收拾漁網,沒有人看到什么穿黑風衣的高個子和光頭胖子。
烏索普站在碼頭上,氣喘吁吁,雙手撐在膝蓋上。
“他們走了?”
“不太像。”林深看著海面。夕陽把海水染成了暗紅色,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個小小的黑點,像是一艘船。但隔得太遠,看不清船型和旗幟。
“也許只是路過的。”烏索普直起腰,把額頭的汗擦掉,“西羅布村本來就在航線上,偶爾有船停下來補給,很正常。”
他的語氣在試圖說服自己,但林深注意到,烏索普說這話的時候,手一直放在褲兜里,攥著那把彈弓。
那天晚上,林深沒有回可雅家。
他坐在烏索普家門口的臺階上,背靠著門板,面朝著村子。月亮只有一彎,光線昏暗,村道上的石子路看不太清。遠處有幾戶人家還亮著燈,零零星星的,像幾只困倦的眼睛。
烏索普在屋里睡下了。臨睡前他把那把彈弓放在枕頭邊上,說要是有動靜他第一個沖出去。
林深沒有說“好”,也沒有說“不好”。他在門口坐著,聽著屋子里的呼吸聲漸漸變得綿長,知道烏索普睡著了。
夜風吹過來,帶著海水的咸味和秋天的涼意。林深把袖口往下扯了扯,蓋住手腕上的黑色腕帶。
大約到了后半夜,月亮落了下去,天徹底黑了。
林深沒有睡著,但也不是醒著。他處在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里,意識像水面上的浮標,一會兒沉下去,一會兒浮上來。就在這種模糊的邊緣,他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很輕。
不是腳步聲,不是說話聲。是某種金屬碰撞的聲音,一下,停了幾秒,又一下,像有人在小心地撥弄一把鎖。
林深睜開了眼睛。
聲音從他左手邊的方向傳來,不是村里,是村外的那條土路,通向可雅家的方向。他側耳聽了幾秒,那個聲音停了。然后是一陣極其細微的沙沙聲,像是有人在草叢里移動。
林深站起來。
他沒有叫醒烏索普。他脫下腳上的布鞋,赤腳踩在泥地上,沒有發出任何聲響。然后他沿著墻根,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摸了過去。
月亮下去了,天上沒有星星,整個村子像沉到了墨水底下。林深的眼睛花了大約半分鐘才適應這種黑暗——灰蒙蒙的,分不清邊界,只能隱約看到一些輪廓。一棟房子的輪廓,一棵樹的輪廓,一個人——
那里有一個人。
林深停住了。
在他左前方大約二十米的地方,一個黑色的身影正貼著墻根移動。那個人的動作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提前量好的,腳落地之前會在空中懸半秒,確保那里沒有會發出聲響的東西。這不是普通人走路的姿勢,這是一個慣常在黑暗中行動的人。
林深屏住呼吸,蹲下身,躲在一叢灌木后面。
那個身影從墻根移動到一棵樹后面,又從樹后面移動到另一棟房子的拐角。方向很明確——可雅家。
可雅家。
林深的腦子里閃過烏索普白天說的話——“可雅家有錢。”但這個人的動作不像賊。賊不會在后半夜潛入一個有人的宅子,賊會選擇沒人的時候,或者至少選一個更容易得手的目標。西羅布村有好幾戶人家常年沒人住,窗戶一推就開,偷那一戶的風險要小得多。
這個人選擇可雅家。不是因為錢。
林深不知道是因為什么,但一個人在后半夜潛入一個有管家的宅子,不是偷東西,就是等東西。
他決定跟上去。
赤腳在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音。林深保持著大約三十米的距離,利用每一棵樹、每一叢灌木、每一面墻的拐角來掩護自己。他的步伐很輕,但不是那種經過訓練的輕,而是純粹靠速度慢和注意力集中制造出來的安靜。那個身影在前面,一步,兩步,三步,繞過了可雅家后院的圍墻,停在了一扇窗戶下面。
林深看清了那個人的輪廓。不是高個子。是那個光頭胖子。
光頭胖子的手在窗戶上摸索了一下,然后發出那個金屬碰撞的聲音——很小,像針尖在玻璃上輕點。窗戶的插銷被挑開了,沒有發出任何聲響。胖子推開窗戶,一條縫,然后側身擠了進去。
林深沒有跟進去。
可雅家的宅子他住過幾天,知道里面的布局。那扇窗戶通向的是一樓儲物室,儲物室外面是走廊,走廊直通前廳和樓梯,可雅的臥室在二樓東邊,管家梅利的房間在一樓西邊。
如果這個人是沖著可雅來的,他知道可雅的房間在哪嗎?
林深轉身,繞到宅子正門。
門從里面鎖著,推不開。他沒有試圖破門,而是沿著外墻走到東北角——那里有一棵樹,樹干離墻大約一米,樹枝伸到了二樓的窗臺邊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做這些事。他不是一個會打架的人,這具身體沒有任何戰斗經驗,他的手邊沒有任何武器。他甚至連一身像樣的衣服都沒有,穿著白天搬柴時的破布衫,赤著腳,像一個剛從水里爬出來的難民。
但那個人已經進了可雅的家。
林深爬上那棵樹。
樹枝比他想象的要結實,但每爬一步,整棵樹都會輕輕晃動一下。他擔心這晃動會被人察覺,但那個胖子應該還在儲物室里,或者已經上了樓,隔著墻壁可能聽不到樹梢的動靜。他抓住一根最粗的樹枝,朝二樓的窗臺探過去,手指扣住了窗臺的邊緣。
窗戶是關著的,但沒有鎖。
林深推開窗戶,翻進了房間。
房間里很暗,但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味——可雅的房間,他猜對了。床上有一個隆起的人形,呼吸聲均勻細長,沒有醒。
樓下傳來一聲輕響。
不是儲物室的方向,是從樓梯那邊傳來的。
林深走到門口,貼著門板聽了一下。走廊里很安靜,沒有腳步聲。但剛才那聲響就不像是從遠處傳來的——就在這個房子的里面,也許就在走廊那頭,也許更近。
他握住門把手,輕輕旋轉,把門拉開一條縫。
走廊是黑的。樓梯口的位置有一個更黑的東西,像一個人的背影。
那個人正往樓上走。
林深把門合上,轉過身,走到床邊,輕輕拍了一下床上的人。
可雅沒有醒。
他又拍了一下,這次重了一些。
被子下面的人動了一下,發出一聲含混的夢囈。
“別出聲。”林深壓著嗓子說,“有人進來了。”
可雅猛地睜開了眼睛。她在黑暗中看不清林深的臉,但那個聲音她記得——這幾天總是在院子里搬柴、掃地、從不多說一句話的那個人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別開燈。躲起來。”
可雅沒有多問。她從床上下來,赤著腳踩在地板上,沒有發出聲響,然后鉆進了床底下。裙角最后消失在地板上的時候,她回頭看了林深一眼,黑暗中看不清楚她的表情,但她的呼吸聲很輕,輕到幾乎沒有。
林深站到了門后的墻角。
如果那個人打開這扇門,他會在開門的瞬間被門板擋住視線,而林深就在門的背面。如果那個人走進房間——也許三十秒后就會發生的事——林深就會看到他。然后呢?
他不知道。
他不會打架。沒有武器。沒有技能。沒有任何在這具身體的前十七八年里積累下來的戰斗經驗。他有的只是這具勉強還算健康的、搬過幾天柴的、比普通人稍微強壯一點點的身體。
也許夠了。
也許不夠。
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那個人上樓梯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聲響,但在走廊的木地板上,再怎么小心也難免會有細微的咯吱聲。一步。兩步。三步。然后停了。
門把手轉動了。
林深屏住呼吸。
門被推開——不是朝著林深的方向,是朝里的。門板從林深面前掃過去,差一點撞上他的鼻尖,但那個人沒有看到他。因為那個人進門之后的第一個動作是朝床的方向看。
光頭胖子。
林深確認了。就是他。
可雅的床上被子是掀開的,但里面是空的。胖子在原地站了零點幾秒,也許是在判斷被子的溫度。就是這零點幾秒,林深動了。
他沒有想太多。
不是因為他有戰斗計劃,而是因為他知道,如果這個人反應過來沒有被騙到,可雅就危險了。他的手從門后伸出來,左手抓住了胖子的后頸衣領,用力往下一拽。重心突然改變,胖子的身體本能地往后仰,后腦勺撞上了林深的額頭——
林深眼前一黑。
疼。不是一般的疼,是那種整個頭骨都在共振的疼,像有人在他腦子里敲了一口鐘。眼淚瞬間涌了出來,視線模糊一片,但他的右手沒有松——不是不想松,是手指因為疼痛而不自覺地收緊,反而扣得更死了。
胖子也在疼。他的后腦勺被撞的那一下不比林深的額頭好受,而且他被林深拽得失去了平衡,整個人往后倒,重重地摔在地板上。地板的響聲大得整棟房子都在震動。
樓下傳來梅利的聲音:“誰?!”
胖子從地板上彈起來。他比林深矮半個頭,但身體寬度幾乎是林深的兩倍,整個人的重心極低,像一塊壓實的鐵坨。他沒有去管梅利的喊聲,也沒有去管可雅去了哪里——他的第一反應是沖著林深來的。不是因為他認出了林深,而是因為他知道,必須先解決眼前這個礙事的,才能繼續做該做的事。
胖子的拳頭砸過來。
林深在那一瞬間覺得自己像在看慢動作——不是真的慢,是大腦已經反應過來但身體跟不上的那種感覺。他能看到那個拳頭從胖子的腰側啟動,沿著一條最短的弧線朝他臉上飛來。他能算出那條弧線的終點是自己的左顴骨。他能預感到那一拳的力道足以讓他失去意識。
但他的身體沒有按照大腦的指令動。
拳頭砸在左臉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林深感覺自己的頭被猛地擰向右側,牙齒磕破了口腔內壁,嘴里瞬間涌出一股鐵銹味。他的右腿往后退了一步,撐住了身體,沒有倒。
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這一步沒有任何戰術意義,純粹是身體的本能反應——被人打了,就想往前的那個本能。他抬起右手,同樣一拳打在胖子臉上。那一拳沒有任何技巧,和在小巷子里打群架的小孩子沒有任何區別。
但胖子的頭被打偏了。
林深愣了一下。不是因為自己力氣大,而是因為胖子似乎沒有他預想的那么抗打。這個人確實強壯,但強壯的只是身體,而不是——護甲?防御力?他找不到合適的詞。這個人像一棵粗壯的但沒有根的樹,看起來不可撼動,但推一下真的會晃。
胖子也愣了一下。他沒有想到這個赤著腳、穿著破布衫、看起來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年輕人會還手。
他惱了。
第二拳更重。林深這次沒有硬吃——他側了一下頭,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過去。不是因為他突然學會了閃避,而是因為他的身體在經過第一下挨打之后,似乎在用某種他意識不到的方式自行調整。像一塊海綿,被壓了一次,就記住那個力道是從哪個方向來的了。
他沒有時間想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。胖子的第三拳來了,這次是左拳,走的是下路,目標是他的腹部。林深彎了一下腰,不是刻意躲閃,是胃部那種被瞄準的本能收縮。拳頭擦著他的肋骨過去,蹭掉了一層皮,**辣地疼。
然后林深做出了一個非常不理智的動作。
他抱住了胖子。
不是摔跤手的那種標準抱法,是像溺水的人抱住一塊浮木那樣,兩只手臂從胖子的腋下穿過去,在他背后死死扣住。胖子的雙臂被夾在兩個人之間,無法發力,整個人被林深壓著往后退。
胖子的背撞上了墻壁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林深額頭抵著胖子的下巴,他能感覺到胖子粗重的呼吸噴在他的頭頂。袖子下面,那個永遠沉默的黑色腕帶貼在胖子胸口的衣服上,隔著布料傳遞著彼此的心跳。
砰——
第二下撞擊。是林深主動的。他把胖子的后背又一次砸在墻上。
砰。
第三次。
墻壁上的灰被震落了一層,在黑暗中紛紛揚揚地飄散。
胖子的掙扎越來越弱。不是因為他沒有力氣了,而是因為每一次后背撞墻,他的脊柱和墻壁之間都隔著林深的手臂,那種震動通過骨頭傳到他的大腦,引起一陣陣眩暈。他的拳頭從砸變成了推,從推變成了拍。
最后他不動了。
他的手垂下來,整個人像一袋濕水泥一樣掛在林深身上,失去了意識。
走廊里亮起了燈。
梅利舉著一盞油燈站在門口,穿著睡衣,頭發亂糟糟的,手里攥著一根搟面杖。他看到門后的林深,看到林深懷里那個已經昏迷的光頭胖子,看到衣柜旁邊的床是空的,看到窗戶敞開著,月光從外面灑進來,把一切都照得灰蒙蒙的。
“可雅小姐呢?”梅利的聲音發緊。
床底下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,可雅從床底爬出來。她的頭發上沾了一些灰塵,臉上有一道被地板蹭出來的紅印子,但整個人完好無損。她站在床邊,看著林深,看到他左臉上的青腫和嘴角的血,看到他赤著的腳和破布衫上的灰塵。
“你受傷了。”可雅說。
林深松開手,胖子的身體滑到地上,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。他站直了身體,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血,那塊血跡在深色的布料上不太看得出來。
“沒關系。”他說。
梅利走進房間,蹲下來檢查了那個光頭胖子。他翻了翻胖子的衣領和袖口,在腰帶內側摸到了一個硬物——一把**,很短,刀刃不到十厘米,打磨得很鋒利,適合近身搏斗。他把**抽出來放在桌上,又在胖子的口袋里翻出了一張折疊的紙。
梅利展開那張紙,看了幾秒,臉色變了。
他把紙遞給可雅。
可雅接過那張紙,目光掃過上面的內容,眉頭微微皺起來。那是一份名單,上面列著西羅布村幾戶人家的地址和基本情況——可雅家在第一位,后面還有村長家、雜貨鋪老板家、漁碼頭***的住址。每個人名后面都標注著“財務價值評估”和“威脅等級”。
這不是普通的竊賊。
這是一份調查清單。有人在派人踩點。他們不是來偷東西的,他們是來摸底的。西羅布村這個不起眼的小地方,被人盯上了。
可雅把那張紙放在桌上,轉過身看著林深。
“你是誰?”她問。
不是質問的語氣。是真的想知道的語氣。
林深站在月光和油燈的交界處,一半臉被照亮,一半臉藏在陰影里。他的左臉已經開始腫了,嘴角的血已經干了,變成一條暗紅色的線。那雙黑色的眼睛看著可雅,沒有任何情緒波動,和他在院子里搬柴的時候一樣,和他在側門臺階上坐著發呆的時候一樣。
“過路的。”他說。
可雅看了他三秒,沒有追問。她轉向梅利:“把他綁起來,明天送去給村長。”
梅利點了點頭。
林深彎腰把那個昏迷的胖子從地上拉起來——不,不是拉起來,是拖著走。胖子太沉了,林深扛不動,只能兩只手抓住他的衣領,像拖一麻袋土豆一樣把他拖出房間,拖過走廊,拖下樓梯。胖子的后腦勺每一下都重重地磕在臺階上,發出一連串沉悶的“咚咚”聲,在深夜的宅子里響得格外瘆人。
梅利跟在后面,看著這個沉默的年輕人以近乎粗暴的方式處理著那個入侵者,幾次欲言又止。
到了一樓,林深把胖子扔在門廳的角落里。梅利拿來了繩子,兩個人把胖子的手腳結結實實地綁了起來。綁完之后,林深退后兩步,看著地上那堆不省人事的肉塊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后,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打架。
不,不是打架。
是搏命。
他用額頭撞人的后腦勺,用后背撞墻震暈對方,用擁抱的方式鎖死對手的攻擊。所有這些動作都不是從任何格斗教程里學來的,它們是這具身體在生死一線的瞬間自己長出來的本能。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體內醒了過來——不是系統,不是技能,是一種更原始的、更底層的、關于“生存”的本能。
他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。
梅利走過來,把一件外套遞給他——不是之前可雅給的那件深藍色的,是一件灰色粗布的,更舊,但更厚。
“小姐讓我拿給你的,說夜里涼。”
林深接過來,披在身上。
梅利站了一會兒,似乎想說什么,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,轉身回房了。
林深走到門口,坐在門檻上,把灰布外套裹緊,看著村道盡頭那片模模糊糊的黑暗。月亮沉下去了,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地亮了起來,比燈還亮,像是有人在漆黑的天幕上戳了無數個洞,光從那些洞里漏進來。
他抬起左手,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色腕帶。
有一行字。
“……他不是一個人。”
字跡很淡,像是用快要沒墨的筆寫的,筆畫斷斷續續。林深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,直到字跡完全消散在皮膚上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在心里說。
他把袖子拉下來,蓋住了腕帶。
身后,屋子里傳來可雅和梅利低低的說話聲,偶爾夾著幾聲狗叫,更遠的地方是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,一下,一下,又一下,像這顆星球永不停止的心跳。
林深裹緊了外套,閉上了眼睛。
明天,他會把那個胖子交給村長。
明天,他會知道那個高個子——那個穿黑風衣的人——去了哪里。
明天,還有很多事要做。
但不是現在。
現在,他需要先睡一覺。
(**章 完)
精彩片段
幻想言情《海賊之閻王榜單》,講述主角林深烏索普的甜蜜故事,作者“羈遙”傾心編著中,主要講述的是:漂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是一艘破得不能再破的小漁船,被一個浪頭拍在了礁石上,船底裂了一條半米長的口子,海水從裂縫里涌進來,和船艙里原本就有的積水混在一起,把甲板上昏迷不醒的年輕人泡了個透。,那個年輕人猛地坐了起來。“咳咳咳——”,吐出來的水帶著腥味,不知道是海水還是胃里的東西。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,耳朵里嗡嗡作響,像是有人在他腦袋里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