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訪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管家梅利讓林深搬柴。宅子后面堆著一人多高的柴垛，要全部搬到廚房后面的柴房里。林深從早上搬到中午，又從中午搬到下午，搬完了。梅利看了一眼，說柴房放不下了，再搬回柴垛那邊。林深沒有問為什么，又把柴搬了回去。梅利站在廊下看了他一會兒，沒有再說話。，梅利讓他掃院子。，前院掃干凈了，后院又落一層，后院掃完了，前院又被風吹亂了。林深掃了一整天。傍晚的時候，可雅從二樓的窗戶探出頭來，看了他一眼。她沒有說話，林深也沒有抬頭。過了一會兒，窗戶關上了。，林深以為梅利會讓他結算工錢讓他走人。但梅利早上找到他，說小姐覺得他可以留下來，繼續做工。工錢不變，管吃管住，干的活還是一樣——搬柴，掃地，偶爾跟著去碼頭搬些日常補給。。，沒有感激，甚至沒有任何表情變化。梅利看著他，欲言又止，最后轉身走了。，烏索普都會來。，是**進來的。可雅家的圍墻不算高，但對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還是有些吃力。他騎在墻頭上，氣喘吁吁地朝林深揮手，壓著嗓子喊：“喂！你！過來幫我一下！”。他正在把柴從柴房搬回柴垛——梅利今天又說柴房放不下了。，最后以一個不太體面的姿勢翻了進來，褲腿被墻頭的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。他心疼地看了看褲子上的破洞，又看了看林深，見對方完全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，只好自己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走到林深旁邊。“你就是那個被沖上岸的人？”烏索普雙手插兜，歪著頭打量他，“我是烏索普，這片海域最厲害的海賊團——烏索普海賊團的船長。你叫什么名字？”，沒有停。，跟上去。“喂，我在跟你說話呢。”
林深把柴放進柴房，轉身往回走，烏索普跟在后面，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伐。
“你是不是啞巴？不對，你不是啞巴，管家說你說話了，說了一句‘力氣活’。你就不能多說幾句嗎？一個人不說話不難受嗎？我一天不說話就會憋死。我小時候有一次生病嗓子發炎說不了話，差點沒把我急死，我跟我媽用手比劃，比劃了半天她也看不懂，最后我寫——我也不怎么識字——反正就是特別難受……”
林深又抱起一捆柴。
烏索普還在說。
“……所以說你到底叫什么名字？你是從哪里來的？你的船是怎么破的？你是海賊嗎？你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海賊，海賊都比你可——不是說你弱，我的意思是海賊通常都比較壯，你看起來就像個普通人，而且你還不愛說話，海賊沒有不愛說話的，我見過——也不是真的見過，但我聽我媽媽說過，海賊都是張牙舞爪的那種……”
林深把柴放下，轉過身看著烏索普。
烏索普被他看得后退了半步，嘴上卻沒停：“……你看我干什么，我問你問題呢，你不回答我就一直問，問到天亮也行，反正我晚上沒什么事……”
“林深。”
烏索普眨了眨眼。“什么？”
“名字。”
“哦，林深。”烏索普重復了一遍，像是在確認發音，“這名字挺……挺普通的。不像我們海賊團的名字，烏索普海賊團，多響亮。你要不要加入？我可以讓你當副船長，雖然我們團現在只有三個人——不，加**就是四個了，我說錯了，我剛才說三個是因為我把你還沒算進去，加**正好四個。”
“不要加入。”
“為什么？你不想當副船長嗎？那讓你當——當戰斗員也行，我們團的戰斗員現在是我，但我可以退下來當狙擊手，你當戰斗員……”
“不要。”
烏索普張了張嘴，沉默了大概兩秒，然后又說：“那你告訴我你是從哪里來的？你說了我就走。”
林深沒有回答。他繞過烏索普，繼續搬柴。
烏索普跟在他后面，跟了大半個下午。林深搬柴，他在旁邊說話。林深掃地，他在旁邊說話。林深坐在臺階上休息，他在旁邊坐下繼續說話。從海賊團的發展規劃，說到村里誰家的雞被偷了，說到可雅家的蛋糕好吃但管家不讓他進門，說到他父親的偉大冒險，說到***年輕時候有多漂亮。
林深一個字都沒有回應。
傍晚時分，烏索普終于站了起來。
“我得回去了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突然變得很輕，像是一下子從那個聒噪的角色里退了出來，“我媽一個人在家。”
他走向圍墻，這次沒有**，而是從側門出去的。出門之前他回頭看了林深一眼。
“你明天還在嗎？”
林深坐在臺階上，看著院子里的影子被夕陽拉長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說。
烏索普“哦”了一聲，走出去了。
那是第一天。
第二天，烏索普又來了。還是**，還是聒噪，還是帶了兩塊面包。他把一塊面包塞給林深，自己啃著另一塊，說的東西和第一天差不多——他的海賊團，他的夢想，他父親的故事。
林深吃了那塊面包。沒有說話。
烏索普走的時候又說了一句：“明天我還來。”
第三天。
烏索普沒有來。
林深坐在臺階上，從早上等到中午，從中午等到下午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等。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等。他只是坐在那里，看著那面圍墻，圍墻后面什么也沒有出現。
下午的時候梅利過來了一趟，說有一批貨到了碼頭，讓他去搬。林深去了。搬完回來天已經快黑了，他洗了手，坐在廚房門口吃晚飯。米飯配咸魚，和前兩天一樣。
飯后梅利又來了，手里端著一碗湯。
“這是小姐讓我端給烏索普那孩子的。***這幾天身體不太好，我這邊走不開，你幫我送過去吧。”
林深接過湯碗。熱氣從碗沿升起來，模糊了他的視線。
“***生什么病？”他問。
“**病了。”梅利嘆了口氣，“那孩子一個人照顧她，也怪不容易的。他那個爹，出海就再也沒回來過。”
林深端著湯碗走出了可雅家的大門。
這是他三天來第一次走出這棟宅子。村子不大，從可雅家到烏索普家，走快也就十分鐘的路。路上遇到幾個村民，都多看了他兩眼——陌生面孔，在這個小村子里很顯眼。但沒有人上來搭話。
烏索普家的房子在村子東邊，靠近一片小樹林。木屋不大，墻面的木板被海風吹得發白，屋頂有幾片瓦碎了，用油氈布蓋著。屋里亮著一盞燈，昏黃的燈光從窗戶紙里透出來，把窗框的影子投在屋前的泥地上。
林深站在門口，抬起手，停在半空中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敲了。
沒有人應。
他又敲了三下。
屋里傳來一陣凳子挪動的聲響，然后是腳步聲，不急，但也不慢。門被拉開了。
烏索普站在門口。
他的樣子和白天完全不一樣。臉上沒有那股聒噪的勁兒，眼眶微微發紅，鼻頭也是紅的，嘴唇干裂起皮。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舊衣服，袖口上有一塊暗色的污漬，不知道是藥汁還是別的什么東西。
他看到林深的瞬間，臉上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那些紅——眼眶的紅，鼻頭的紅——全都在一瞬間被他壓下去了。他的腰背挺直了，下巴微微抬起，嘴角往上扯了一下，扯出一個笑來。
“你怎么來了？”他的聲音比平時啞，像嗓子里卡了什么東西，“是不是可雅讓你送東西來的？我跟你說，我一點都不需要——我家里什么都有，我——”
林深把湯碗遞過去。
烏索普看著那個碗，沒接。
“你拿著。”林深說。
烏索普接了。他的手指碰到碗沿的時候，林深看到他的指尖上有幾道細小的傷口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割的，還沒結痂。
“替我謝謝可雅。”烏索普端著碗，退后了半步，準備關門。
林深沒有走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烏索普把碗放在桌上，又從灶臺上端起另一個碗。那個碗里盛著半碗粥，稀得能看清碗底的紋路。烏索普端著粥碗走到里屋門口，推開門，側身進去了。
門沒關嚴，留了一道縫。
林深聽到了聲音。
一個女人虛弱的聲音，說得很快，像是怕耽誤別人的時間：“我不要了，你吃吧，你正長身體呢。”
“我吃過了媽，這是專門給你留的。”
“你別騙我，灶臺上就那么一點米，我都看到了……”
“我沒騙你，我真的吃過了。今天可雅家那個幫工請我吃的飯，他們家飯可多了，我吃得特別飽，這粥你再不吃就涼了……”
“又是那個幫工？你天天去找人家，人家不嫌你煩啊？”
“他才不嫌我煩呢，他特別喜歡聽我說話，一句話都不舍得說就是為了讓我多說……”
林深站在門外，聽著烏索普的聲音——那種刻意拔高的、帶著笑意的、假裝輕松的聲音。和白天在他面前聒噪的時候一模一樣。和剛才在門口扯出笑容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過了一會兒，烏索普出來了。他輕輕關上了里屋的門，端著那個還剩了小半碗粥的碗，走到灶臺邊，把碗放下，轉過身，看到林深還在門口。
烏索普的手在背后攥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還沒走？”
“湯趁熱喝。”林深說。
烏索普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湯，油花還在湯面上轉，確實還是熱的。他端起來，喝了一口，又一口，然后放下。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烏索普沒有看他，“我要睡了。”
“明天還來嗎？”林深問。
烏索普抬起頭看著他。
屋里的燈光從門框里照出來，打在林深的背上，把他的臉罩在一片陰影中。烏索普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他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看著自己。和別人的眼神不一樣——不是同情，不是可憐，不是那種“你真不容易”的嘆息。就是看著。像一個在等答案的人。
烏索普張了張嘴，說了兩個字。
“來吧。”
林深轉身走了。
他走在回可雅家的路上，夜風從海面上吹過來，帶著深秋的涼意。村子里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，狗也不叫了。天上的星星比前幾天更多了，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，像有人在夜空中打翻了一碗米。
他抬起左手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色腕帶。
今天沒有出現任何字。
他不知道為什么。
也許那行字從來就沒有出現過，是他溺水之后產生的幻覺。也許那個腕帶只是一個普通的腕帶，和他在**上買過的那些沒什么區別。也許根本就沒有什么系統，沒有什么穿越，沒有什么海賊王的世界——他只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。
海風吹過來。
冷的。
夢不會這么冷。
他把手塞進褲兜里，加快了腳步。
（第二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