繼母走的那天，天氣很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他比李苑小四歲，還不太懂發生了什么。他只知道爸爸不在了，媽媽在哭，姐姐不說話。他把積木一塊一塊地搭起來，搭成一座高塔，然后推倒，再搭，再推倒。積木倒在地上的聲音很響，但他不覺得煩，他只是在做他唯一會做的事情。，拖著一個大行李箱，肩上挎著一個包，手里還提著一個袋子。她穿了一件深棕色的呢子大衣，頭發盤了起來，化了妝。她看起來像是要出一趟遠門，但李苑知道她不是出遠門，她是再也不回來了。，看了一眼弟弟。“走了。”她說。弟弟站起來，拍拍褲子上的灰，走到她身邊。他回頭看了一眼李苑，又看了看張穆蓮，沒有問“姐姐不去嗎”，也沒有問“我們去哪”。四歲的孩子還不懂得問這些問題。。她走到門口，換鞋，拉開門，拖著行李箱走了出去。弟弟跟在她后面，小短腿邁得很快，差點被門檻絆倒，他扶了一下門框，穩住了。。，聽到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。行李箱的輪子在水泥地上滾過的聲音，從清晰變得模糊，從模糊變得聽不見。，安靜了。，站在陽光照進來的地方。陽光落在她的臉上，暖洋洋的，但她覺得冷。那種冷不是從外面進來的，是從里面往外冒的，像有一口井在她的胸口里，井水是冰的，一點一點地往上涌。。她走到弟弟剛才玩積木的地方，蹲下來，把散落在地上的積木一塊一塊地撿起來，裝進盒子里。紅色的，藍色的，**的，綠色的。她把它們按顏色分類，碼得整整齊齊，然后蓋上蓋子，放到墻角。，走到廚房。灶臺上還有早上張穆蓮煮的粥，已經涼了，表面結了一層膜。她拿起勺子，把那層膜撥開，舀了一碗，坐在餐桌前，一口一口地喝。，沒有放糖，沒有放鹽，什么味道都沒有。她喝完了，把碗洗了，把鍋洗了，把灶臺擦干凈。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沒有任何表情，像一個被設定了程序的機器人，不需要思考，只需要執行。，看到張穆蓮的衣柜空了。以前掛滿了衣服的衣架現在空空蕩蕩的，像一排沒有葉子的樹枝。梳妝臺上的化妝品也帶走了，只剩下一面鏡子和一張墊在下面的白色蕾絲桌布。床上只剩下李清遠那邊的枕頭和被褥，張穆蓮的那一半空了，床墊上留下一個凹痕，是一個人睡了很久才會留下的印記。，看著那個凹痕，看了很久。，張阿姨走了。弟弟走了。爸爸不在了。這個家里，只剩下她了。。她端了一碗***，還冒著熱氣，上面蓋了一個盤子保溫。她敲了門，李苑開了，王奶奶看到李苑一個人在家，愣了一下。
“苑苑，你張阿姨呢？”
“走了。”李苑說。
王奶奶走進來，把那碗***放在桌上，四處看了看，像是想確認什么。她走到臥室門口，看到空了一半的衣柜和空了一半的床，臉上的表情變了。不是憤怒，不是驚訝，是一種“果然如此”的、帶著嘆息的無奈。
“她就這么走了？”王***聲音不大，像是自言自語。
李苑站在她身后，沒有說話。
王奶奶轉過身，蹲下來，拉著李苑的手。她的手很粗糙，指節粗大，掌心里有厚厚的繭子，但很暖。她看著李苑的眼睛，看了幾秒鐘，眼眶紅了。
“苑苑，你外婆的電話你有沒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