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少卿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光微亮。，銅壺滴漏正指向卯時三刻。她躺了片刻，待頭腦完全清醒，才起身下床。這是她多年養(yǎng)成的習(xí)慣——每日醒來先靜臥片刻，讓白日的那個“蕭少卿”一點點覆蓋掉夜晚判官的凌厲與鋒芒。，陳設(shè)簡樸，唯一扇花梨木的屏風(fēng)將內(nèi)外隔開。她走到屏風(fēng)后，解開昨夜換下的黑色勁裝，將面具仔細(xì)收進(jìn)暗格，再重新束發(fā)、**。。烏紗帽戴正，青色官袍系緊，腰間佩上銀魚袋。鏡中人面如冠玉，眉目疏朗，唇角微微上揚，帶著一種天然的溫潤和氣——與昨夜那個冷厲的判官判若兩人。，大理寺少卿，大梁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四品官。“好脾氣”的蕭大人。，天已大亮。，沿著巷子走向皇城。這條巷子她走了三年，每日都是同樣的時辰，同樣的路線。早起賣豆?jié){的老翁已經(jīng)支好了攤子，見她經(jīng)過，笑著招呼：“蕭大人早啊，來碗豆?jié){？陳伯早，今日趕著上朝，改日再喝。”她笑著擺了擺手，腳步不停。，一輛馬車正等著她。車夫老趙頭打了個哈欠，見她來了，忙跳下車掀簾子：“大人，今兒個天冷，我給車?yán)锾砹藗€手爐。有勞趙叔。”蕭知晚上了車，接過手爐暖著手。，穿過朱雀大街，經(jīng)過承天門，最后停在百官上朝等候的朝房外。蕭知晚下車時，已有不少官員到了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。“蕭大人來了！”一個圓臉胖乎乎的青年官員迎上來，滿臉堆笑，正是翰林院的言安。他穿著嶄新的官袍，卻怎么看都有點撐得慌，腰帶勒得緊緊的。“言編修，今日氣色不錯。”蕭知晚頷首。“可不是嘛，昨兒我娘從老家寄來一壇腌肉，可香了！改日給大人送一塊去。”言安嘿嘿笑著，又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，“大人您聽說了嗎？昨夜工部的周侍郎被……”
“言編修。”蕭知晚看了他一眼，語氣不重，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提醒。
言安立刻縮了縮脖子，嘿嘿一笑，在自己嘴上輕拍了一下：“瞧我這張嘴，不該打聽的不打聽。大人教得是，教得是。”
蕭知晚微微搖頭，嘴角卻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。這言安雖然話多嘴碎，卻并不惹人厭，反而有種憨直的可親。
二人正說著，一個身著月白官袍的青年從朝房另一側(cè)走來，面容清秀，手中拿著一卷書，嘴角噙著溫文的笑意。
“蕭大人，言編修，二位來得早。”
翰林院編修沈云昭向二人拱手，目光在蕭知晚臉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“云昭兄也早。”蕭知晚回禮。
“昨夜在翰林院值宿，索性就沒回去。”沈云昭說著，將手中的書卷遞過來，“正好有一事想請教蕭大人。我近來讀《梁律疏議》，其中關(guān)于‘過失**與斗殺有別’一條，有幾個地方讀不太通。聽聞大人精通刑律，不知可否指點一二？”
蕭知晚接過書卷，掃了一眼他折角標(biāo)注的地方，略作思索，便開口講解起來。她的聲音不大，卻條理清晰，引經(jīng)據(jù)典信手拈來，聽得沈云昭連連點頭。
言安在旁邊聽得云里霧里，干脆掏出一塊糕點啃了起來，一邊吃一邊嘟囔：“你們這些讀書人說的話，我一個字都聽不懂。”
沈云昭忍不住笑了：“言編修，你好歹也是翰林院的，這樣說可要被人笑話了。”
“我進(jìn)翰林院是靠我爹捐的銀子，又不是靠真本事。”言安理直氣壯，“我可從來不裝。”
蕭知晚也被他逗笑了，搖了搖頭，將書卷還給沈云昭：“大致如此，云昭兄若還有疑問，改日來大理寺，我再與你細(xì)說。”
“那便說定了。”沈云昭眼中閃過一絲亮色，將書卷收好。
朝房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。六部的官員、都察院的御史、翰林院的學(xué)士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，或交談?wù)拢虻吐曌h論昨夜朝中發(fā)生的變故。
蕭知晚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站定，聽著周圍的動靜。
“聽說了嗎？昨夜判官又出手了。”
“這回是誰？”
“工部侍郎周敏。聽說人贓并獲，直接押進(jìn)了刑部大牢。”
“嘖嘖，判官這三年抓了多少人了？二十幾個了吧？愣是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。”
“那是自然，見過了還能叫判官嗎？早滅口了。”
“噓——小點聲，這種事也敢亂說？”
議論聲此起彼伏，蕭知晚面上不動聲色，手指卻無意識地在袖中輕輕叩擊。
這是她每次聽到別人議論判官時的習(xí)慣——不緊張，只是微微有些好笑。這些人議論紛紛的“判官”，此刻就站在他們中間，穿著青色官袍，看上去人畜無害。
“蕭大人。”
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，蕭知晚轉(zhuǎn)身，看到一個身材微胖、面容方正的中年官員朝她走來，正是大理寺卿周正則，她的頂頭上司。
“周大人。”蕭知晚拱手。
周正則點了點頭，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，語氣帶著幾分關(guān)切：“昨夜沒睡好？看你眼下有些烏青。”
蕭知晚心中微動，面上卻不露分毫：“昨夜看卷宗看得晚了，多謝大人關(guān)心。”
“年輕人用功是好事，但也**惜身體。”周正則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壓低了聲音，“待會兒朝會上，工部那個案子可能會提一嘴，你心里有數(shù)就行。”
“是，下官明白。”
周正則又囑咐了幾句，便轉(zhuǎn)身與其他官員寒暄去了。蕭知晚目送他的背影，心中微微一暖。這位老上司雖然能力平平，但對下屬是真的照顧，尤其對她，更是多了幾分長輩般的關(guān)心。
“蕭大人！”
朝房門口忽然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，引得不少人回頭張望。
蕭知晚心中一凜，抬眼看去——只見一個身著粉色襦裙的少女正站在門口，手里捧著一個食盒，圓圓的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，正是平陽侯嫡女范楚楚。
她的身后，還跟著一個同樣粉雕玉琢的小丫鬟，正拼命拽著她的袖子，小聲說著什么。
朝房里的官員們紛紛側(cè)目，有人露出會心的微笑，有人則微微搖頭。
這位京城第一貴女瘋狂追求大理寺少卿蕭知晚的事，整個朝堂無人不知。
蕭知晚額頭隱隱作痛，快步走向門口，擋在范楚楚面前，壓低聲音：“范姑娘，這里是朝房，百官候朝的地方，你怎么來了？”
“我給蕭大人送早膳呀！”范楚楚理直氣壯地將食盒舉高，“我親手做的桂花糕，大人一定要嘗嘗！”
“范姑娘，朝堂重地，不宜……”
“哎呀，我就送個東西，又不進(jìn)去。”范楚楚眨了眨眼，將食盒塞進(jìn)蕭知晚手里，又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，“蕭大人，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？眼睛下面都青了。我給你燉了參湯，在食盒下面那一層，記得喝哦。”
說完，她也不等蕭知晚回答，笑嘻嘻地拉著丫鬟跑開了，留下一路銀鈴般的笑聲。
蕭知晚捧著食盒站在原地，一時哭笑不得。
身后傳來言安的悶笑，以及沈云昭若有若無的嘆息。
“蕭大人好福氣啊。”言安湊過來，眼巴巴地看著食盒，“這桂花糕……能不能分我一塊？”
蕭知晚瞥了他一眼，將食盒遞過去：“拿去。”
“哎！大人您太好了！”言安樂呵呵地接過，打開蓋子就抓了一塊塞進(jìn)嘴里。
沈云昭站在一旁，看著言安狼吞虎咽的樣子，又看了看蕭知晚無奈的表情，嘴角微微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么，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。
這時，朝房外傳來內(nèi)侍尖細(xì)的嗓音：“上朝——百官入覲——”
朝房里的說笑聲戛然而止。官員們整肅衣冠，整理笏板，魚貫而出。
蕭知晚將食盒交給旁邊的小太監(jiān)代為保管，跟在隊列中，邁著平穩(wěn)的步子，向太和殿走去。
晨風(fēng)拂面，帶著初秋微涼的氣息。
她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挺拔而從容，青色官袍的衣角被風(fēng)輕輕掀起，又落下。
沒有人知道，這位溫潤如玉的蕭大人，昨夜曾戴著黑鐵面具，手持利刃，穿行于暗夜之中。
那是她藏在陽光下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