潛龍出淵 計定滁州 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黑得像一口倒扣的生鐵大鍋,密不透風地罩著整座城池,連星子都被遮得半點不見。寒風卷著荒野的腥氣,掠過城墻,鉆進街巷,刮得窗欞嗚嗚作響,滿是亂世的蕭瑟。,土墻斑駁,柴門簡陋,是亂世里最尋常的落腳處。屋內燭火如豆,火苗被夜風逗得微微晃動,將李文忠的身影投在土墻上,半明半暗。他合上手中那本被翻得卷邊起毛的兵書,指腹輕輕摩挲著封面上的磨損痕跡,眉眼沉靜,不見半分少年人的浮躁,只有歷經殺伐沉淀下來的冷寂。。等一個注定到來的契機,等一場重啟**的戰事。,傳來極輕的腳步聲,力道刻意收斂,落在鋪滿碎石的地上,幾不可聞。可對曾經橫掃漠北、身經百戰的朱驍而言,這腳步聲的節奏、輕重,清晰得如同耳畔擂鼓,分毫畢現。,李貞端著一碗溫水走進來,目光掃過兒子手邊的兵書,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多言,只將粗瓷碗輕輕放在桌案上。他轉身在門檻上坐下,背對著燭火,也背對著李文忠,寬厚的脊背透著幾分疲憊,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忐忑。“保兒。”李貞開口,聲音沉悶,帶著亂世奔波的沙啞,像是從胸腔深處一點點擠出來的。“嗯。”李文忠輕聲應著,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,語氣平淡無波。“你舅舅今日又遣人問起你了。”李貞抬手抹了把臉,指尖蹭過粗糙的面頰,“問你每日在讀什么書,營中與何人往來。我照著你提前囑咐的回了,說你閉門苦讀兵書,不與人爭長短,不胡亂結交。”,沒有接話。“**走得早。”李貞忽然提起亡妻,語氣平平淡淡,仿佛只是在說今日的粥食寡淡,“她在世時,從沒跟我念叨過,你將來要征戰沙場、領兵打仗。她只一遍遍地跟我說,只求保兒能平平安安,在這亂世里好好活下去。”,濺出一點細小的燭花。,溫熱的燭光照不進他眼底的深處。前世二姐朱佛女的墳冢荒草萋萋,今生母親臨終前枯瘦的手掌,兩張溫柔慈愛的面孔,在搖曳的燭光里重疊、分離,攪得他心底微澀。,聲音輕而堅定:“嗯,我會的。”,院外驟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,由遠及近,踏碎了小院的寧靜,眼看就要撞到柴門,卻猛地勒住韁繩,馬蹄刨地,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,戛然而止。,軍士洪亮的聲音隔著院門傳來,帶著軍令的肅穆:“李公子!大帥有令,命你即刻前往中軍大營議事!”
李文忠驟然起身,伸手抄起桌案上的粗瓷碗,仰頭將溫水一飲而盡,碗底重重落回桌案,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,干脆利落,沒有半分拖沓。
李貞慌忙站起身,張了張嘴,千言萬語堵在喉頭,亂世之中,軍令如山,他無從阻攔,最終只化作一句沉重的叮囑:“去吧,萬事小心。”
李文忠邁步走到門口,伸手推開柴門,夜風瞬間灌進來,吹得他衣袂翻飛。他忽然頓住腳步,回頭看向眼前這個,在亂世里護著他輾轉千里、數次瀕死卻從未放棄他的男人,眼神溫潤了一瞬,快得讓人抓不住。
“爹,我定會活著回來。”
沒有多余的話,卻字字千鈞。
柴門開合,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,急促的馬蹄聲漸漸遠去,最終融入黑暗。李貞獨自坐在門檻上,聽著馬蹄聲漸遠,緩緩閉上雙眼。他心里清楚,從十二歲那年,兒子孤身斬殺十七名元兵潰兵開始,他就該重新認識這個兒子了。
只是有些深埋心底的秘密,不必讓父親知曉;有些亂世的血腥殺伐,不必讓父親承受。
元帥中軍大帳內,燈火通明,燭火高燒,照得帳內亮如白晝。案上攤著大幅輿圖,筆墨紙硯擺放整齊,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與塵土的氣息,滿是軍旅的肅殺。
朱**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戰袍,袖子挽至肘彎,露出結實的小臂,正俯身案前,目光緊鎖輿圖,指尖緩緩摩挲著滁州城的輪廓,神色沉峻。朱標立在他身側,雙手穩穩端著燭臺,燭光映著他年少卻沉穩的面龐,眼神專注,沒有半分驚擾。
帳內分列著數員大將,個個身姿挺拔,氣勢凜然:徐達身著玄色勁裝,身姿沉穩,眉眼銳利,正閉目養神,實則將帳內動靜盡數收入耳中;常遇春虎背熊腰,滿臉悍氣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刀柄,渾身透著沙場猛將的凌厲;湯和站姿端正,神色沉穩,目光平和卻暗藏鋒芒;鄧愈面容剛毅,神情肅穆;馮國用儒衫束發,作為軍中核心謀士,眉頭微蹙,指尖輕叩案幾,正思忖戰事;末位站著的藍玉,不過二十出頭,眼神如鷹隼般銳利,目光掃過帳中每一處,年少好勝的氣息盡顯,作為常遇春內弟,剛入帳下,正憋著一股勁,不愿落于人后。
馮國用緩緩開口,語氣帶著謀士的審慎,打破帳內沉寂:“大帥,滁州城高墻厚,元軍守將陳埜先,絕非莽夫,性情剛硬,深諳用兵之道。我軍若強行攻城,傷亡必然慘重,得不償失。”
朱**沒有抬頭,指尖在輿圖上緩緩移動,最終穩穩停在滁州東門的位置,沉聲道:“東門守將,是何人?”
“據降兵供述,是陳埜先的副將,名喚張德勝。”馮國用翻了翻手邊的軍冊,沉聲回道。
徐達睜開眼,目光銳利,直言分析:“陳埜先此人,末將曾與他交手,有勇有謀,卻有一個致命軟肋——生性自負。他篤定我軍不敢強攻東門,定會另選突破口。”
“為何不敢?”朱**抬眼,目光掃過眾將。
“東門外三里,便是元軍馬場,那是脫脫丞相當年留下的精銳軍馬,足足三千匹**良馬,皆是戰馬。陳埜先的騎兵,就駐扎在馬場旁,互為犄角。我軍若攻東門,他的騎兵不出一個時辰,便能從側翼突襲,斷我軍后路,我軍將腹背受敵。”徐達語氣篤定,字字清晰,“按常理用兵,絕無人選東門作為主攻方向。”
朱**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神凌厲:“常理?我等起兵反元,本就不走尋常路。”
常遇春聞言,瞬間來了興致,咧嘴一笑,拳頭捏得嘎嘣作響,悍氣十足:“大帥說得對!他越覺得我們不敢打,我們就偏打東門!那三千匹**戰馬,老子看上了!”
“你看中沒用。”徐達淡淡瞥了他一眼,語氣沉穩,“馬場距東門太近,我軍稍有動作,城上的元軍便能察覺,騎兵即刻出城,我軍側翼完全暴露,毫無招架之力。”
“那就先拿下馬場!”常遇春朗聲說道。
“欲取馬場,必先過東門;欲過東門,必須在騎兵馳援之前破城。”徐達看向他,語氣平靜,“你且說說,要多快的速度,才能做到?”
常遇春頓時語塞,帳內陷入片刻沉寂,唯有燭火噼啪作響。
馮國用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:“穩妥之法,是圍城打援,困住滁州,耗光陳埜先的糧草,待其軍心渙散再攻城。只是,滁州西側的元軍主力大營,絕不會給我們這般充裕的時間。”
“所以,我們耗不起。”朱**接過話頭,神色愈發沉峻。
就在此時,帳簾被輕輕掀開。
李文忠邁步走入大帳,身姿挺拔,步履沉穩,既不低頭怯懦,也不張狂失禮,周身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從容氣度。
帳內眾人,瞬間將目光落在他身上,幾人下意識做出反應:徐達眼神微凝,暗自打量,心中暗忖這少年腳步沉穩、肩背不晃,眼神坦蕩,絕非尋常膏粱子弟;常遇春粗眉一挑,心底訝異,這小子的眼神,竟比沙場老兵還要冷冽沉靜;藍玉更是多看了數眼,他見多了依附親友的世家子弟,皆是渾渾噩噩混軍功之輩,可眼前的李文忠,周身氣場截然不同,那是一種猛獸般的內斂鋒芒,讓他本能地生出幾分較勁。
“保兒。”朱**抬眼,沒有喚他大名,依舊喊他小字,語氣帶著幾分長輩的親和,又藏著軍中的審視,“兵書讀得如何了?”
“熟記于心。”李文忠垂手行禮,語氣平淡,沒有半分驕矜。
“熟記?”朱**挑眉,眼底掠過一絲不滿,卻又藏著隱隱的期待,“哪幾本,讀得最透?”
“《六韜》《三略》《尉繚子》,還有《唐李問對》。”李文忠應聲而答,字字清晰,沒有絲毫遲疑。
朱**眼神微微一凝,《唐李問對》屬于冷門兵書,軍中大多武將粗通文字,連翻閱都未曾有過,一個十六歲的少年,竟能研讀透徹。他看向馮國用,微微示意。
馮國用會意,溫聲開口,問題卻直指核心:“李公子,《唐李問對》中,唐太宗問李靖,如何破敵軍堅陣?李靖是如何作答的?”
李文忠目光平視前方,沒有看任何人,語氣平穩,如同吟誦詩文:“以正合,以奇勝。正兵正面當敵,奇兵直擊不備。敵軍堅陣再固,必有破綻縫隙,而這縫隙,便在敵將自以為萬無一失之處。”
“如何尋這破綻?”馮國用追問道,眼神帶著審視。
“不必刻意去尋。”李文忠語氣淡然,“敵將自負自傲之處,便是最致命的破綻。”
馮國用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,看向朱**的眼神,瞬間多了幾分深意——這少年,絕非死記兵書,而是真正吃透了兵法精髓,有將帥之資。
朱**眼底閃過一絲贊許,目光重新落回輿圖,沉聲道:“你來得正好,眼下商議攻打滁州之策,你且說說,這滁州,該如何打?”
此言一出,帳內所有將領的目光,盡數集中在李文忠身上。
有好奇,有審視,更有幾分不以為然:在座眾人,哪個不是從尸山血海里滾出來的?一個十六歲的少年,不過讀了幾本兵書,仗著是大帥外甥,便敢在軍帳中議論軍機?
李文忠邁步走到輿圖前,目光一寸寸掃過輿圖,從滁州東門,到城外馬場,再到西側元軍大營,眼神專注而冷冽。燭火在他眼底跳動,那一瞬間,朱**竟生出一絲奇異的錯覺——眼前站著的,不是十六歲的外甥保兒,而是一個歷經百戰、看遍生死的沙場老將,眼底只剩極致的冷靜。
“攻東門。”李文忠指尖輕點輿圖上的東門位置,語氣平淡,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常遇春先是一愣,隨即朗聲大笑,笑聲震得帳內燭火都晃了晃:“好小子!竟與老子想到一處去了!”
李文忠側頭看了他一眼,眼神冷冽沉靜,常遇春的笑聲驟然噎住,心底莫名一怔——這少年的眼神,竟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場,讓人不敢輕視。
精彩片段
熱門小說推薦,《大明:我,李保兒,開局超級加倍》是蘇曉星宇創作的一部歷史軍事,講述的是李貞李文忠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。小說精彩部分:雨歇滁州 故夢殊途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比往年遲了整整半月。,落得沒有盡頭,濕冷的風裹著泥腥味,像淬了冰的細針,往人骨頭縫里鉆,刮得皮肉生疼。,朱元璋披著半舊的青布戰襖,立在垛口之后。雨水打濕了他的發梢,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,滴在冰冷的城磚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。他右手按在腰間銹跡斑駁的腰刀刀柄上,指節不自覺地泛白,瞇起雙眼,死死盯著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