導語
我死的那天，顧宴正在給我的繼妹蘇念晴過生日。
他在全城最貴的旋轉餐廳包場，為她放了一場煙花秀。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兩個字——“念晴”，全城的人都看見了。
那時我正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，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。
我給他打了十三通電話。最后一通被蘇念晴接起，她笑著說：“姐姐，顧哥哥在洗澡呢，你有事嗎？”
手機從我的掌心滑落。監護儀的蜂鳴聲變成了一條直線，護士沖進來，醫生在喊什么，天花板上的燈光越來越刺眼，然后又越來越暗。
我以為我會恨他。可真正閉上眼的那一刻，我想起的卻是十八歲那年，他騎著單車穿過半個城市，只為給我送一碗桂花糕。
他說：“沈知意，我會一輩子對你好。”
一輩子太短了，短到我只活了二十六年。
命運跟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——我沒有消失。我被困在了顧宴的影子里。他走到哪里，我就只能跟到哪里。他能感覺到我的存在，卻看不見我，也聽不見我。
我必須親眼看著，他如何用余生來懷念我，又如何在懷念中，一點一點地瘋掉。
第一章 死亡倒計時
死亡來得并不突然，甚至可以說，我等了很久。
三個月前，我被確診為擴張型心肌病。醫生說我心臟功能只剩正常人的百分之十五，需要盡快做心臟移植，但合適的供體遲遲沒有出現。
我第一個告訴的人是顧宴。
那天晚上，他正在書房處理文件。我把診斷書放在他面前，他皺了皺眉，掃了一眼，然后繼續低頭看他的合同。
“知意，別鬧了。”他說，“你從小身體就好，怎么可能得這種病？”
我沒有鬧。我只是用力地握住他的手，指甲幾乎陷進他的皮膚里。“顧宴，我沒有開玩笑。我需要你陪我去醫院。”
他不耐煩地抽回了手。
“蘇氏的那個項目正在關鍵期，我走不開。”他說，“讓張媽陪你去吧。”
張媽是顧家的保姆。
我站在那兒，看著他的側臉，忽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。我們結婚三年，戀愛八年，十一年的感情在他眼里，似乎還比不上一個項目的合同。
但我沒有怪他。
我一直是個善解人意的人，從小就善解人意。母親早逝，父親再婚，我在繼母和繼妹的夾縫中長大，學會了不哭不鬧，學會了把所有委屈咽進肚子里。
七歲那年，母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：“知意，你要乖，要聽話，爸爸才會喜歡你。”
那句話成了我一生的咒語。
我以為“乖”和“聽話”是獲得愛的唯一方式。所以我不敢鬧，不敢爭，不敢對任何人說“我現在就需要你”。我怕我一鬧，連現在擁有的都會失去。
我以為顧宴只是忙。等他忙完了，他會回頭看我的，會像從前那樣把我抱進懷里，說“知意，我回來了”。
可我沒有等到那一天。
確診后的第二個月，我的病情急轉直下。雙腿開始水腫，走幾步路就喘不過氣，夜里常常因為心悸驚醒。我不得不住進了醫院，可顧宴一次都沒有來看過我。
來看我的人是顧宴的助理，林遠。
他送來了一張卡和一張紙條。紙條上是顧宴的字跡：“好好養病，別胡思亂想。”
沒有“我愛你”，沒有“我陪你”，連一句“對不起”都沒有。
林遠站在病床前，欲言又止了很長時間，最后還是忍不住說：“沈小姐，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顧總最近經常和蘇家的大小姐蘇念晴在一起。媒體已經在拍了，公關部壓了好幾次熱搜。”
蘇念晴。
我同父異母的妹妹，那個從小搶我裙子、搶我洋娃娃、搶我第一次暗戀的男生的人。
十五歲那年，我把第一封情書塞進學長書包的第二天，學長當著全班的面把信撕了。“我喜歡的是沈知意，不是你。”
全班哄笑。
蘇念晴跑回家，看見我在院子里澆花。陽光落在我身上，她說她恨那幅畫，恨到骨頭里。
從那天起，我擁有的每一樣東西，她都要搶。不是因為她想要，而是因為她要讓我知道——被搶走是什么感覺。
原來她連我的丈夫也要搶。
不，也許不是她搶，而是顧宴心甘情愿地被她搶走。
我沒有哭。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