迅速鎮定，目光掃過我，最后落在薛公公身上，擠出笑容，“這位公公是……”
薛公公眼皮都沒抬。
“咱家奉旨辦事。”
柳如煙心思一轉，立刻換了面孔，眼眶泛紅，朝我走來就要跪。
“夫人！千錯萬錯都是妾身的錯！您要打要罰，妾身都認！只求您看在侯爺的面上，莫要沖動！這和離傳出去，于您的清譽有損，于沈家名聲也不好啊！”
唱念做打，好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樣。
往日，顧懷璟定會心疼不已。
今日不同了。
“柳姨娘。”
我開口，聲音不大。
“這里沒有你說話的份。”
她被我看得一滯。
“我的清譽不勞你費心。沈家的名聲更無須你來置喙。”
我看著她那張依舊年輕嬌艷的臉。
惶恐有，算計有，悔意沒有。
“好生做你的姨娘。這侯府的后院，以后就是你一個人的天下了。”
“只是夜路走多了，總會遇見鬼。你好自為之。”
柳如煙臉色發白，望向顧懷璟。
顧懷璟此刻心亂如麻，哪里顧得上她。
“沈令儀！”他試圖做最后挽回，“我們多年夫妻，難道沒有一點情分了嗎？只要你收回和離之意，我立刻將如煙送走！往后后院只你一人，絕不再納妾！”
柳如煙猛地抬頭，臉上血色盡褪。
我笑了。
那笑比哭還難看。
“顧懷璟，太遲了。”
“從你抱著我剛滿月的女兒去給你的愛妾賠罪時，從你縱容她一次次踐踏我正室尊嚴時，從你對我的痛苦視而不見、對我的生死毫不在意時——我們之間就早已恩斷義絕了。”
“現在說這些，只會讓我覺得惡心。”
“白露，星兒呢？”
“儲嬤嬤已去接了，有薛公公的人在，那邊不敢不放人，快到二門了。”
我點點頭。
最后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多年的屋子。
沒有絲毫留戀。
抬步往外走。
“沈令儀！你站住！”
顧懷璟在身后厲喝。
“你會后悔的！離開侯府，你以為能有什么好下場？沈家早已今非昔比！你一個和離歸家的婦人，還帶著個丫頭片子，世人會如何看你？你后半生——”
我沒停。
“我的后半生如何，不勞侯爺費心。”
“縱使青燈古佛，粗茶淡飯，也好過在這金玉其外的牢籠里多待一刻。”
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。
靖安侯府大門外，停著幾輛不起眼的青幄馬車。
我大哥沈令宣一身常服，面容沉肅地立在車前。
他年近四旬，眉目剛毅，與我有幾分相似。
看到我在眾人簇擁下走出那扇朱紅大門，他眼中閃過心疼、憤怒，最終化為一片沉穩。
“大哥。”
我走到他面前，喚了一聲。
一直強撐的冷靜，在看到至親的瞬間，有些撐不住了。
“沒事了，回家。”
他扶住我的手臂。觸手冰涼單薄，他目光一暗。
儲嬤嬤小心翼翼抱著裹得嚴實的襁褓走出來。
沈令宣對薛公公鄭重拱手。
“有勞公公，沈家上下銘記于心。”
“沈大人言重。”薛公公還禮，“貴妃娘娘讓奴婢帶句話給姑娘——天高海闊，珍重自身。”
我對著皇宮方向斂衽深禮。
“靜儀叩謝娘娘大恩。”
上了馬車。
車輪轆轆，將侯府那巍峨的門第遠遠拋在身后。
車廂里只剩兄妹二人。
我一直挺著的背，終于靠在了車壁上。
眼角有淚，無聲滑落。
“哭吧。”
大哥遞給我一方帕子。
“是大哥無用，讓你受了這么多年委屈。”
我搖頭，接過帕子攥在手里，沒去擦。
“不怪大哥。是我當年不聽勸，一意孤行。父親去后，沈家處境艱難，是我連累了家里。”
“胡說。”大哥低斥，“我們是一家人。是顧懷璟混賬，寵妾滅妻，薄情寡義。父親在天有靈，也只會心疼你。”
他看著我消瘦的臉。
“只是令儀，你想清楚了？這一步踏出，再無回頭路。世道對女子嚴苛，和離歸家，縱有圣旨，也難免流言蜚語。”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
我睜開眼，淚光已干。
“再難，難道比在侯府日日煎熬更難？流言蜚語，能比親生父親將女兒當玩物、妾室隨時磋磨更傷人？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我只怕因為我，讓沈家再受非議，讓大哥和嫂嫂為難。”
“沈家不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