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實，不是提議”的語氣。和陸時鳴不一樣。陸時鳴是吼出來的，是在用音量證明自己說了算。沈渡不需要音量，他只需要語氣。
車拐了個彎，往市區方向開去。
林晚低頭看著那杯溫水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問了一個她一直想問的問題：“你找我多久了？”
“二十六年。”沈渡摘下眼鏡，捏了捏鼻梁。
他摘下眼鏡的時候，林晚看到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，像是長期睡眠不足。他的鼻梁上被眼鏡壓出兩個淺淺的紅印，讓他看起來沒有那么完美無缺了，反而多了一點人味。
“從你出生那天起，我就知道你的存在。但我父親……他當年做了很多錯事。他為了保住家產，把***送走了，也不知道她懷孕了。后來他知道了，想找你們，但一直沒有音訊。”
“那他現在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沈渡的語氣很平淡，“五年前。肝癌。走之前一直在念叨你和***的名字。他說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們。”
林晚沒有說話。
她不知道該說什么。一個素未謀面的父親，一個把她母親送走的男人，一個讓她成為孤兒的男人。她對他沒有任何感情，恨都沒有，因為恨也需要感情基礎。她只在很小的時候幻想過，也許有一天爸爸媽媽會來接她。后來長大了，就不想了。不想了，就不疼了。
“我不會要求你原諒他。”沈渡像是看穿了她，“他確實不配。我來找你，不是因為他，是因為你是我妹妹。我找了二十六年，不是為了替誰贖罪，是因為我想找到你。”
林晚的鼻子又酸了。
她低下頭，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。杯沿上有一小道缺口，瓷器燒制的時候留下的，不仔細看看不出來。但她摸到了。這個細節讓她覺得，沈渡不是一個什么都用最好的人，他用的東西也有瑕疵。或者，這個保溫杯是專門為她準備的，不是他的。
“這個杯子，”她舉起來看了看，“是你新買的？”
沈渡頓了一下：“嗯。讓人提前準備的。”
“為什么選這個？”
“店員說這個顏色叫‘暮色’，我覺得你會喜歡。”
杯身是深橘色的，像落日余暉。林晚小時候在福利院，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傍晚爬到天臺看落日。那時候沒人管她，她就一個人坐著，看太陽慢慢沉下去，天空從橘色變成紫色再變成深藍。那是她一天中最安靜的時刻。
她不知道沈渡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。
她也沒問。
車到了醫院。急診科燈火通明，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。沈渡走在前面的步伐很快，林晚小跑著才能跟上。他直接走進了急診室，對護士說了句“手外傷”，護士看了林晚一眼，讓她們去外科診室等著。
醫生是個中年女人，頭發盤得很緊，看起來很干練。她拆開林晚手指上的衛生紙，皺了皺眉：“怎么包的？這紙都粘在傷口上了。”
她小心翼翼地用生理鹽水把衛生紙泡軟，一點一點揭下來。林晚咬著嘴唇，沒出聲。
沈渡站在旁邊，一只手插在褲兜里，表情看起來很平靜。但林晚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攥成了拳頭，指節泛白。
“這是怎么傷的？”醫生問。
“掰門鎖掰的。”林晚說。
醫生抬頭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，又看了看她脖子側面。林晚今天穿了一件圓領的針織衫，脖子側面有一塊淡淡的青紫色，是上周陸時鳴掐的，還沒完全消。
醫生的眼神變了。她沒有追問，只是說了句：“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，再打破傷風。另外，你脖子上的淤青，要不要也看一下？”
“不用，那個是老傷。”林晚說。
醫生沉默了一瞬，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小卡片，遞給她。卡片是粉色的，上面印著一個電話號碼和一行字：“如果你或你身邊的人正在經歷家庭暴力，請撥打這個電話。我們提供免費的法律咨詢和心理支持。”
林晚接過卡片，手指頓了一下。
她把卡片攥在手心里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沈渡全程沒有說話，但林晚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，像一層薄薄的、暖和的毯子。
從醫院出來，已經快凌晨一點了。
林晚坐在車里，手里還攥著那張粉色卡片。車窗外的城